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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麦翰积极磨炼自己的内在意志,开始实施突击行动。如同笼中困兽,他试着撞破沟通的屏障。他提醒自己用面部肌肉控制表情,经过精确的计算再微笑,把微笑与颔首结合起来。然后,他在1L班男孩和女孩们脸上看到了温暖的笑容,作为对他的回应。
山顶圣殿接纳了约瑟夫,家则成为他演练姿势、模拟声音的场所。练习诸如“妈妈”、“阿达”、“爱娜”,以及笑声等等,同时还要练习呼吸的方法。无情的评论总是打击约瑟夫发声的信心,当他发出声音,常会赢得家人“甜蜜”的评语。
“给我闭嘴,约瑟夫!我们的耳朵可受不了你的吼叫。”在某些时刻,约瑟夫发现他得好好向他的母亲申诉。当时她一边烤面包,一边听着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看到母亲沉醉其中的模样,约瑟夫也跟着倾听起来。
听着听着,约瑟夫不禁想用声音来表达音乐是多么平静,多么美好。但是,他的发声破坏了娜拉的平静时光。“嘘……约瑟夫,不要吼叫嘛。”她说。不管是不是关于音乐,约瑟夫还是要好好站稳立场。他要母亲坐下来,看着他。然后,他用手势表达“我不是在吼叫,我是在哼唱”。一抹微笑缓慢地越过她的脸庞,然后,她爆笑出声。当她转过头去,声音隐隐带着哭音,“我很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但她还是保持向来的坦白,跑回来给他浇了一头冷水,“可我还是会叫你住嘴,你可以自己斟酌着办。”约瑟夫还是继续哼唱,继续“看着办”,将他自己的情感表达视为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群少男少女点燃了约瑟夫•麦翰的生命之火。在学校,他们帮助他行动,推着轮椅从一个课堂到另一个课堂;他们帮助他忽略那些可憎学生将他视为无用之人的态度。“别在意他们,约瑟夫。”他的朋友低声劝慰,从轮椅的口袋中拿出纸巾,为他擦去嘴角的垂涎。这群活泼的朋友总是簇拥着他:彼得•尼克拉森、诺拉•拜伦、法兰克•雷恩、诺尔•卡那凡、路易斯•希金斯、罗丝玛丽•泰伯林。这群兄弟姐妹一样的同学热烈希望1L班的二十八个学生都能接纳这位忧伤的伙伴,虽然他看起来没什么用处。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对约瑟夫侧目的学生也愈加胆大,挑衅的声音越来越高。他已经习惯了自己成为议论的中心。那些学生公然讨论他的残疾,甚至还以为他根本不明白。他们故意要当他不在场一样谈论他,想知道这个残废男孩是否垫着尿布,还要看个究竟。他们还说他智力低下,给他挑了一堆标签来贴,例如怪胎、废人、傀儡、心智残障者等等。他们认为他不应该在一个正常人的学校里,准备把意见反映给老师和校长,而这些小鬼还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约瑟夫摆出呆傻无知的样子,静静地倾听其他学生怎么评论他。有时,他会突然有所反应,将头抬高,狐疑地看着他们。但这都没用,他们只会对他讪笑不已。
学校的日子如同蘸了蜜糖,不像有些寓言故事喻示的,并非每个人都会招惹无助的孩子。约瑟夫看到法兰克发怒的那天,他才深知何谓真正的友谊。当时是课间休息时间,约瑟夫和法兰克在一起。距离他们不远处,一场热烈的讨论正在进行。不用说,约瑟夫正是被讨论的中心。法兰克认为,约瑟夫无论如何都不能受到这等伤害。他握紧轮椅的扶手,朝着那群嚼舌的家伙直冲过去。那些人吓得迅速作鸟兽散。但是,他们一点都不明白法兰克看似愚勇之后对他们的警示。
到了外边,法兰克坐在草地上,看着约瑟夫,“你觉得如何,约瑟夫?天哪,我真想给他们每个人的屁股一顿好踢,但那又有什么用?你无法将道理灌入蠢货的脑中。他们以为自己是正常人,但这些蠢蛋根本看不到自己肚脐眼之外的地方。天哪,我真该把他们揍得屁滚尿流!”
约瑟夫一点都没受到伤害,法兰克一心维护他的情意却让他高兴得扭动身子,咯咯笑个不停,他想让法兰克忘记这些鸟事。在约瑟夫幼小的生命中,他已经懂得遗忘足以对抗粗暴的言语和轻佻的行为。
没过多久,法兰克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约瑟夫的朋友们。彼得•尼克拉森将整个事件作了个总结:“让他们死一边去!等着吧,约瑟夫,我们会让那些被眼屎糊住目光的家伙们开眼。”约瑟夫本来想额手称庆,但朋友对他的情意却让他哽咽不已。
对这个残障孩子而言,生活本身就是一连串的锤炼,约瑟夫决定不让自己被击倒。他面对的每一天,仿佛都被命运祝福。学校生活在他的计划中自有分量,但是,写作也是他深切关注的领域。虽然他还是个孩子,但他需要一种方式来表达被深埋、被束缚的情绪。被一群油头滑脑的捣蛋鬼当成一个傻孩子,他下决心要在他们的轻佻游戏中大获全胜。
学校的时光一天天过去,约瑟夫的自传也有了进展。他慢慢把自己的秘密注入打字稿中,试图将一位残障少年从无底的深渊中解救出来,让残障者心灵的痛苦随风碎散,重拾昔日的信仰。他发觉这些信念已经悲惨地摇摇欲坠。他表达出对上帝的怀疑,认为上帝被痉挛者困扰。然而,他让光荣归于光荣。由于新朋友的抚慰,约瑟夫得以用崭新的目光来审视上帝。当上帝犹疑不帮忙时,他就是个凡夫俗子;当人们迟疑着试图帮忙时,他就是上帝。
约瑟夫绞尽脑汁,与他的肉体搏斗。他缓慢地将精雕细琢的文字打在纸页上,竭尽全力,承受着巨大的苦楚,将他深感恐惧的过去镂印下来。这样,他能够从容地迎接未来。赢得友情的战役已经够累人了,还要从自己伤痕累累的心灵深处挤出文字,这是更加令人疲惫不堪的工程。他感到万分疲劳,但并没有被击倒,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痉挛协会文学大奖赛的截止日期上。他的诗曾在往日为他赢得文学特别奖,这一回,他想拿自己的生命史来参赛。来得及吗?他想着。会写得足够好吗?他担忧着。承受心灵深处的拳打脚踢,他挤出哭号之音,写出自己的生命故事,叙说那个疏离、异样、寂静,令人觉得如同穿着紧身衣生活的世界。
到了报名的最后一天,约瑟夫打出他生命故事的最后一个字。但是,他又碰上另一个问题———邮政罢工!这差点粉碎了这个十二岁男孩的希望。幸好,有个在机场工作的热心人愿意帮助约瑟夫。约瑟夫的邻居帮忙将信件带到都柏林机场———那个热心人工作的地方,并由他请托Aer Lingus航空公司的班机将这封邮件带到伦敦去。不知道该如何感谢这些人,约瑟夫只好不停点头,模仿发出“上帝保佑他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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