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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心中暗自嘀咕,经过这一番算计,如果神甫根本不在那里,可就是白费工夫啦。不过,既然他的车子在这附近,他人一定也没走远。果不其然,当他们带着马铃薯走进教堂时,神甫就等在那里迎接他们。“你跟着这堆马铃薯来这里干吗,马修?”这个开朗的男人跟他们开玩笑。约瑟夫笑了,但是他的眼神充满哀求。他注意到弗兰尼神甫手上的紫色领巾,于是凝视着神甫,从眼睛到手掌。但是,神甫似乎并不明白他的暗示。马修正和神甫聊着天,可他的小孩正暗地里希望制造一个奇迹。弗兰尼神甫转换话题,聊起了他的家乡莱特因。约瑟夫暗自加快暗示的频率,盯着神甫的脸庞,暗忖着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个圣人目光又看向他时,他又开始眼神接触的游戏。“我们得走了。”马修说,约瑟夫竭尽所能地盯住神甫。“等等,”神甫说,“你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吗,约瑟夫?”马修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目光转向他的孩子。约瑟夫继续低头看着神甫的手,又看回他的脸。“他一直在看着我的手。”弗兰尼神甫张开他的手掌,将他的领巾摊开。“你是想要忏悔吗,约瑟夫?”约翰•弗兰尼神甫问道。于是,约瑟夫在他的轮椅上手舞足蹈起来。
轮椅轻触小祭坛,如同母亲亲吻她的第一个孩子。约瑟夫以前有忏悔的经验,可今天他犯有严重的冒渎之罪,还带着马铃薯进教堂,这可不是小事。弗兰尼神甫将轮椅推进小教堂,关上忏悔室的门。他让男孩留在耶稣像下方,把领巾环绕在自己脖子上。神甫代表着赦免忏悔者罪行的耶稣,于是,他以神圣的三位一体之名赦免了约瑟夫的罪。
星期六下午,约瑟夫•麦翰这个罪人带着欢快的心情回到家。他看着自己的老爸,乐不可支。“你看起来可真不赖。”马修念叨着,“你是费尽全力,要让热水煮沸啊!”孩子哈哈笑着,不断地重复表示认同的信号。
由于被忏悔仪式滋养,隔天早上约瑟夫仍感到无比快乐,喃喃着感激上帝赦免自己,并为过去的行为忏悔。他内心充满喜乐,迫切要和大家交谈,于是随即加入了家人与神甫的欢快谈话。母亲将他推向厨房,告诉神甫关于那个美国人侮辱约瑟夫的事。她叙说着自己的孩子因为被当成一个骗子而无比低落。神甫一边倾听,一边久久地看着约瑟夫。“哎呀,约瑟夫!别理会这种东西,那家伙不过是想要制造纷争。可是,不是每个美国人都是傻瓜,他们自己能够读出事实。”
然而,无论是书籍、记者、摄影师,还是伟大的弗兰尼神甫,都必须先暂时与麦翰家道别。这个家庭需要好好休息与独处。自从约瑟夫的诚实遭到侮蔑,他战栗受创的心灵需要休养。他们决定收拾行囊,去凯里一带旅行两个星期。他们需要放松身心,约瑟夫更需要时间愈合伤口,以便日后能够继续创作,以及坦然地面对自己。
对麦翰一家而言,休假时光是他们的一切。休假对于马修来说,代表着高尔夫球;对于娜拉,是彻底休息一阵子,远离家务与厨房;对雅薇妮而言,是离开书桌,出去社交或者打网球。对于约瑟夫来说,则是漫长愉快的垂钓时光。陪伴着他的新同伴,就是那群在史凯里格(Skellig)大礁岩上屯垦的基督教徒。
史凯里格岩石的一条神秘曲线,飘荡在约瑟夫年少激越心灵的荒漠。打从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古老的荒屿,他就觉得被俘虏了。他反复观察那些神奇的景观,比如日落时的大海。岩石美丽的剪影落在他的心底,这个鬼斧神工的造物是大自然的神品,被无以计数的浪头冲打。在他不屈不挠的心灵中,史凯里格开辟出一条生机勃发的甬道。
伟大的史凯里格礁岩从海浪中诞生,十二英里长的水浪将它与爱尔兰本土切割开来。虽然无人居住,但它还是亘古如常地伫立于此,充当见证古老时代人们对抗自然,战胜绝望的碑塔。就在许多个世纪之前,一些教徒开始在它上面定居。这些早期基督徒从自然的地狱中开垦出一个人间天堂,他们在粗粝的岩石中搭建蜜蜂的蜂窝,在怒吼的风浪中开辟出绿荫之地。他们听到神恩流入心底的天籁。如今,他们已拥有足够多的泥土来埋葬逝者。他们从海洋中获取一块块土地,用彩色船只载回泥土,将这些泥土运送到约莫六百步高的墓地。
被热烈燃烧的夏日所灼伤,
同时被霜冷红月所烧伤,
他们日以继夜地受苦。
然而,一旦天光点亮他们的
白昼,天际破晓,
一群高亢的乐队见到
点燃天空的胜利火花。
每当忧伤与狂怒侵袭约瑟夫年轻叛逆的灵魂,他就对自己诉说这个故事。被四肢健全的家人们簇拥,他来到凯里,加入这群体魄强健的人们。虽然行动如此不便,他还是奋力攀爬着属于年少时光的山崖,礼赞史凯里格之名,想要打造出一段灿烂美好的回忆。在鸟群的陪伴下,他听到蜂窝中传出耶稣低微的吟唱声。这声音穿透遮挡,传播到人们小丑一样的面孔前。
当这一家人从度假胜地凯里郡回到家,他们都养精蓄锐,晒足了太阳,准备向下一段人生进发。多变的人生还在前头,而此刻的约瑟夫已经恢复常态,准备迎接新的挑战。他原谅了那个美国记者,不再用先前的态度看待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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