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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要将所有问题都归到一个残障少年身上吗?在返回都柏林的班机上,约瑟夫•麦翰如此沉思着。现在,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要求娜拉帮他点一杯咖啡。以往他总是谢绝饮料,唯恐出现液体笨拙地流经他呼吸器官的场面,造成旁人的惊异。“要红茶还是咖啡?”Aer Lingus航空公司的乘务员询问。娜拉回答:“请给我们两杯咖啡。”让娜拉感到惊讶的是,以约瑟夫的沉默性情,他竟能公然表达自己想要在公共场合喝饮料。他的母亲感到了这少见的勇气,把一小口咖啡倒进他紧绷的嘴里。他坚决地将饮料逼进喉咙,让液体直接流入腹中。他将头靠在座位上,狡黠地从娜拉那边移开,从包里扯出一条丝质手帕。
“嗨,起来一下。”娜拉用肘轻推他,“看看底下,那就是爱尔兰的瞳眸。”当他向下俯视,祖国的美丽海岸映入他的眼帘,向一个残障男孩展露欢迎之意。
约瑟夫载誉而归,到机场迎接他的人有父亲马修•麦翰,还有姐姐雅薇妮。脑瘫病给他带来了孤寂,大不列颠却给予他精神上的食粮。自从他去了一趟伦敦,以沉静优雅的姿态领到一个文学奖,他就显得更为坚毅。尤其是当雅薇妮把在头版刊登新闻“罹患脑瘫的爱尔兰男孩获取殊荣”的剪报拿给他看时,他的心便回到彼时的伦敦。当时,他有幸与英国痉挛协会成员会面。他们的心领神会以及接待他时表现出的尊敬,实在让他感到惊叹。他们深远博大的心灵使他折服,他们的坚定平复了他的烦躁不安。
新闻媒体一片哗然,大家都争先恐后,想要获取独家故事,讲述一个身体残障的人如何在遍布刁蛮专家、缺乏诚实的文学世界中夺魁。约瑟夫端坐着,任凭娜拉以从容的姿态对付那些兀鹰猎食般的报刊记者、广播电台与电视台的制作人员,以及兴致高昂的剧作家。我将从这场争夺中得到什么呢?男孩沉思着。他向家人投以关怀的目光,发现他们的隐私被侵犯。他们对约瑟夫的烦躁不安、猛烈点头、沉默又创意十足的沟通方式表示理解。他哀伤地坐着,努力想表达一种心碎的乞求———千万不要把我描述成一个怪物。
忧伤足以摧毁一个心灵的创造实践。约瑟夫索性听任事态发展,在他的承受范围内,客观冷静地看待这场骚动。他经常在深夜的幽微冥思中省视自己:
噢,好吧
目前我所取得的
你们以为是什么
成就?
天杀的,难道我没有尽力求生?
当每个人都以为我已经槁亡
相同的差异
相同的运势
气态一般的生命
怯懦地靠边而来
就在诸愚人的游行
孤寂的鲜润
不敢声张呼吸
集结着回旋不已
僧袍的湛亮
新颖的事物
虚无的蛾
空渺的声音
被笞打的骨骼
格斗而来的喜悦
光焰的厅堂
恶臭丛生的陈词滥调
恶兆颔首
将时间延搁
随机的意念笔记
离经叛道的男孩们
伯伦式半自动轻机枪开火
孤寂的高分贝
崭新的冒犯
随着爱的光照而点头回应
透过枯槁的仙人掌
就在与世隔绝的关照
诸多欠揍的狗东西摆出头脑清醒、身体可以控制的样子,以表现他们的驯顺,而约瑟夫•麦翰却故意让大家见识到他摇摆的身躯,以显示生命的不凡。在过去的许多世代,曾有无数的残障者被驱逐出境,烙上印记,在那个他们的丑陋形貌所触犯的世界中,被视为废料残渣。他们之所以被轻视,在轻蔑中遭致挫骨扬灰,只由于他们不幸地与那些庸常的人一样,无法对自身残障的正常性进行任何思索。当约瑟夫严肃地回顾往昔,他沉浸于对残疾人命运普遍性的关注中。然而,理性的跃动从未平息,不断生产出对困窘现实的新颖嘲谑。
约瑟夫冲破藩篱,以创造性的智慧抒写心曲,由此走进普通人的世界。他无比渴求沟通的渠道,但难以计数的艰难粉碎了他的渴求。他只能寻求通往自己心灵的法门,体味复仇女神所赐予的力量。
先知们不会为残障者麻木的表情着恼,然而,那些拿脑部疾病兄弟的身体缺陷取乐的奸猾之人,却在约瑟夫的幼年时代,从他艰难的匍匐动作中获得某种自我满足。如今,新思想每时每刻在约瑟夫的心灵花园中绽放。他不浪费任何一个瞬间,时时以座右铭自勉。诗就是他表意的法门,真实是他的凭靠。记忆中某些被妥善保存的信息照亮了他的写作之路,他尝试解开隐藏于不幸成长岁月中的奥秘———虽然生来就脑部残障,却有鲜被认可的才情。通过家人,他向世人宣告:只要你们接受我之为我,我就接受你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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