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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文勤叹息一声,韩云悄悄抹去了眼泪,李伯楠接着说下去:“只是,没有谁能躲过死亡,而死亡也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没有值得为之而死的理想。是的,人活着,总能找到些许什么值得为之牺牲。比如裴多菲那首诗。”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韩云低低诵读。李伯楠点点头:“是的,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如今,日军大举侵略中华,总有人要冒着死的危险,要来打仗,如果人人都怕死,都躲起来明哲保身,那么我们的民族将处于何种境地?”
“如果我们不来打仗……”管文勤低声道。李伯楠也抬起头,仰望星空的光华:“其实,我更喜欢秋瑾女士的两句诗……”
“粉身碎骨寻常事……”管文勤抬起头,李伯楠肯定地点头:“……但愿牺牲报国家。”
星空闪烁,似乎愈加明亮。
同一时间,七连的防御工事内。
“三班长,你怎么看?”吴建平望着东方,目力可及的远方,隐隐似乎能看到日军的旗帜。
“咳……”余念宝干咳了一声,犹豫道:“排长,我都注意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应该?这是打仗,弄不好就要出人命,你说应该?”吴建平冷冷盯着余念宝,余念宝脸上冷汗都下来了,他细细琢磨,叫屈道:“可是,排长,我真的没看出问题!你看,我就跟在刘三和谢大川身边,刘三那双手根根结结,一看就是卖苦力的。谢大川那大胖子,趴那里打枪都累得满头大汗,他更不可能是细作,何况,他现在都已经……”
“行了,那另外三个人呢?”
“另外三个人我也注意了,大黄读过几天书,认识那个管文勤,说是报纸上曾经登过他的照片,是著名的国学大师;那个李伯楠更不像,光他一个人,至少打死四个鬼子!这还是我亲眼看到的,可是他自始至终不声不响,也不表功。我觉得,他有点像那边的人,民国廿三年在湘赣那边交过手,那边的人依稀都是这个德性……”余念宝一指西面,吴建平脸上稍稍变色,余念宝赶快接着说:“那些人以前虽然和国军对着干,但是现在可是统一战线了,而且人家打小日本可是一顶一的,咱现在犯不着和他摊牌!”
“嗯,还有一个呢?那个学生兵。”吴建平冷冷道。余念宝摇摇头:“感觉还是一个酸学生,您没见,他擦把脸都得抽出块手绢,跟个老娘们儿一样。可是他和一般学生兵不大一样,没有尿裤子,没有哭天喊地,打枪也似模似样,还能扔手榴弹,我亲眼看到他打死好几个鬼子。”
“打死了?”
“打死了,千真万确!”
吴建平点点头,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没问题就好,没问题就好。这仗打得,憋屈!老余,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要打仗,还要看着这几个兔崽子,难啊。可是我不靠你靠谁?月浦躺下二十多个弟兄,咱们心里都不好过,可是我得小心着,别出个什么差错,把剩下的十几个老弟兄都扔在这里……老余,你就多辛苦吧!”
余念宝默默地听着,眼圈慢慢红了,他哽咽道:“行,排长,您交给我吧。我不敢说把所有的老弟兄都活着带回去,但是只要我余某还能喘气儿,我就尽力保证弟兄们的周全!”
吴建平拍拍余念宝的肩膀,遥望西方,长叹不语。在他的背后,吴淞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炮弹爆炸的闪光时隐时现。夜空中,枪炮声不绝于耳,吴建平狠狠地啐了一口:“狗娘养的小日本。”
“排长!补给上来了!”不远处,一个军人在黑暗中叫道。“就来!”吴建平吼了一嗓子,在星光下深深地看了一眼余念宝,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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