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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当中国军队第一颗迫击炮弹落下的时候,鹰森孝之就闭上了眼睛。他手中捏着一张纸片,带着白手套的手指把那张纸片捏得作响。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望远镜中,成片的日本士兵已经被重机枪打倒在地,火舌横扫,封锁了一切冲锋路线。而更多的中国士兵则从战壕的后方猛扑出来,扑向战壕中的日本士兵。
“吉田中尉!”
“哈依!大佐阁下!”副官双脚并拢,挺胸答道。
“命令部队转进,炮兵掩护,三发急促射。”
“哈!”副官迅速离去。紧接着,后方的炮兵阵地上爆发出一阵阵轰鸣。鹰森孝之沉默地走回指挥部,坐在椅子上。他等了一个小时,副官走了进来。
“报告情况。”
“哈依!步兵第一大队报告63人阵亡,114人负伤,其中37人伤势严重。步兵第二大队报告,所部官兵阵亡95名,负伤103名,其中重伤40名。自小川少佐以下,9名军官负伤,西尾少尉重伤。第三大队报告,所部阵亡39人,14人负伤。”
鹰森孝之背着双手,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一个个数据代表着两百余个生命的结束,他站得笔直。他的军官们站立在桌子前边,同样把身体绷得笔直。
“诸君,”鹰森孝之道,日本军官们“啪”一声并拢了脚跟:“诸君,支那人的防御,比情报中更为严密。今日的战斗,我亲眼所见,帝国的勇士们作战英勇,无愧为大和民族的子孙。愿我们死去的勇士们,英魂相聚在彼良阪!”
军官们安安静静,挺得高高的胸脯显示着他们的骄傲。鹰森孝之满意的点点头,转过身来,凝望着被挂起来的作战地图:“可惜,我们对宝山的作战到此结束。根据旅团发来的电报,支那军第一师从东南,第六师从西南,夹击吴淞炮台,第十一师团请求总司令予以指导作战,我部被命令配合第十一师团,牵制第六师行动。对宝山的军事行动,交由浅野支队进行。”[注:浅野支队系作者杜撰,非史实。]
鹰森孝之重重地突出了“浅野支队”四个字,果然,从那些军官的脸上,他看到了明显的不屑与嘲笑的神情。鹰森孝之嘴角也露出了少许嘲笑:“浅野支队会在两个小时后进入战场,宝山的战事,诸君放心拜托他们就好了。”
这句话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笑声中,鹰森孝之望向宝山县城。作为一个军人,他的确认为,宝山的守军打得顽强而且英勇,竟然一度不逊于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了。尤其在那时候,第三大队迂回刚刚与敌侧翼接触,敌人的防御重心就已经转移于此,更迅速调来掷弹兵支援,敌人的指挥官也是一名智将啊!
可惜,这种敌人,就交给别的部队吧。希望,我们还有交手的时候。鹰森孝之遥望宝山的方向,身后,参谋们已经在收拾文件。
宝山附近的战场上,最后一声枪响孤独地响过,回音在战场上远远传出去,终于寂静无声。
靠在土墙上,看着那一轮血红色的夕阳渐渐西沉,军人们大声咳嗽着,把火药味从气管中咳出来,他们凝视着自己的双手,难以置信地搓着自己的脸颊,然后再一次看看那血红的夕阳,感叹一句:活着真好。可是军人们却感到,这一个白天的记忆,竟然如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做过的噩梦。虽然所有发生的事情,仍然历历在目,战友的尸体、鲜血、被子弹打得酥软的土墙和炮弹轰出的弹坑都近在眼前,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却显得那么不真实。他们巴望着,这不过是一场持续了太久太久的噩梦,也许下一秒钟,孩子的双手会抚摸在自己脸上,嬉笑着拍打着自己,喊道:懒虫爸爸,懒虫爸爸,起床啦。军人们欣慰地笑了,这是梦,亦或那是梦?他们当然清楚,却不愿醒来,幸福——纵然是空想的幸福——持续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然而,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即使连空想的幸福,对他们来说,都是奢望!
“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疼啊!啊啊啊!疼死老子啦!你是不是我兄弟?你是不是我兄弟?给老子一枪!给老子个痛快!”
“爹啊!娘啊!我疼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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