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韩云和管文勤也正在不断修整自己的工事。清晨日军的炮击已经让韩云在鬼门关外转了一圈,他不想再有类似的事情了。
“刷啦啦!”一个人忽然从战壕外面直扑进来,把韩云和管文勤都吓了一跳。两人定睛去看时,却是李伯楠。
“李大哥,你怎么……”韩云吃惊地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看到李伯楠背着两杆步枪,手中还拖着两个灰绿色的布袋。
“没什么,找了点东西。”李伯楠笑一笑说,他把两杆步枪递给两个人 :“你们手里的汉阳造太过于老旧,没有怎么保养,情况不是很好。你们先用这两把枪吧,这是日本鬼子的三八大盖,子弹在这里,我觉得怎么着也比你们那两把汉阳造好一点。”
管文勤接过枪,犹豫着问:“李兄,你不换换?”李伯楠一笑:“前边只有这两把完好的,剩下的几把刚才都炸碎了。李某的步枪还算好用,而且还有盒子炮护身,两位不必在意。对了,另外还有……”
他把那两个灰绿色的布袋打开,从里边掏出几团铁疙瘩,他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把这铁疙瘩交给两人。他脸色郑重地说:“两位,李某可能要冒犯了:两位是读书人,胸中自有文章千万,但是不知两位膂力如何?”
韩云奇怪地问:“我还可以,在学校打球我是前锋,怎么了?”
李伯楠掂量掂量手中的铁疙瘩 :“这玩意儿叫手榴弹,你们大概也知道,是一种手扔的炸弹,有不同的型号。我手里这种,是日本的九七型进攻手榴弹,一斤来重,不算沉。可是如果扔不到十五米外,恐怕会炸了自己。”
管文勤听罢连连摇手:“算了,算了,有枪就可以了,这种东西我用不了。”
韩云却从李伯楠手中接过一个来,在手中掂了掂,犹豫了一下,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朝着战壕前边扔出去。李伯楠目测了一下距离,果断地塞了两个给韩云,同时教给韩云用法。日军的手榴弹和国军普遍使用的木柄手榴弹不同,采取的是敲击信管,使用之前必须在坚硬的物体上敲击一下,才能扔出爆炸。
“日本人靠近了,你就扔。除了要扔得远,还要小心,敲的时候要抓紧,万一被震掉了,说不定我们几个人都要死在这儿!”李伯楠郑重地叮咛道。
韩云紧张地点了点头。
战壕的拐角处,一张胖胖的脸忽然露了出来。三个人去看时,谢大川欢喜地靠了过来。
“终于有吃的了,我给你们送来!”
一人两张大饼,韩云看着这点食物,才觉得胃里一阵阵剧烈的搅动。昨天晚上,他本就没有吃饱,自清晨开始,连续不断的战斗和加强工事,他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到。刚才,战斗所带来的精神亢奋还没有过去,韩云还坚持得住,没有什么感觉。此刻见到食物,他忽然感到天旋地转。
韩云捧起大饼,凑在嘴边,抽搐般咬了一小口。嘴唇一碰到粮食,唾液立刻开始分泌。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他把大饼塞进嘴里,大口咀嚼。饥饿和对死亡的恐惧一样,令人难以忍耐。韩云再也感觉不到大饼的粗糙。
另外三个人凝视着这个半大孩子,发出淡淡的叹息。仅仅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战争就几乎把这个年轻人彻底改变了。
管文勤叹息一声,把水壶递给韩云。韩云接过来,狠狠地灌了几口,饥饿感终于被压了下去。他看了看三个人,自嘲地笑了一下:“真是……饿得很了,我从来不知道,这饼也能这么好吃!”
谢大川捧着自己的那份大饼,挨着韩云靠在战壕里,大口大口吃着。听着他说话,他笑道:“韩兄弟是读书人,可能没吃过这种糙粮。哎,都是打仗啊!等打完仗,谢大哥认认真真做几道好菜,咱们好好吃一顿!”
“呵,谢兄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有些馋了。”管文勤微笑着道,“奇怪的是,我现在特别想如意楼的酱鸭,以前总觉得那酱未免太浓,鸭又油肥,吃起来未免过于狼狈。可是现在,管某还真想来一只,汁水淋漓,吃得必然欢畅!”
谢大川一听,坐直了身子,圆溜溜的小眼睛瞪得老大:“咳,如意楼……不是我吹,他们那儿大师傅的手艺根本就不成。这么着,管先生,李先生,韩兄弟,等打完了仗,您三位来宝山醉仙楼,点我谢大川的大名儿,我亲自做只酱鸭,管保您诸位吃得眉开眼笑!嘿,别光说酱鸭了,等打完仗,我得先给自己做道东坡肉,好好过过肉瘾!然后,慢慢整点蟹黄狮子头、龙井河虾仁、荷香太湖藕,还有红烧小蹄膀,再来一坛绍兴女儿红,往桌子上那么一摆……咝!”
谢大川说着说着,口水就流出来了。他连忙一吸溜,臊臊地扫了另外三个人一眼,讷讷道:“三位莫怪,我老谢是个粗人。”
然而,另外三个人都没有说什么,他们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
“那样真好!”李伯楠忽然说:“真的很好!等打跑了小日本,建立起一个强大、平等而且民主的国家,我们或许真的可以坐在老谢的醉仙楼上,呼朋唤友,来几盘好菜,温两壶老酒,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快快乐乐,平平安安……那样真好!”
“真好!”管文勤也说:“虡业维枞,贲鼓维镛。于论鼓钟,于乐辟雍……真好,真好!”
“真的很好。”韩云一脸向往。李伯楠仰望天空:“强大、平等而且民主的中国,中国……我们一定会拥有的!一定!”
男人们都抬起头来,仰望天空。或许一年以后,或许十年以后,或许二十年、三十年、半个世纪……
然而,不是现在。现在的中国,战火纷飞,军人们在死去,他们死的时候,或许都抱着这样一个信念 :二十年以后……三十年以后……半个世纪以后……
余念宝的喊叫声响起来:弟兄们跟我来……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