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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刚写出来,立刻就被尘土掩埋。李伯楠一怔,方才明白管文勤的意思。管文勤是文人,这半个世纪,文人大声疾呼,呼吁民族的觉醒,只是他们的声音太弱,根本没人能听到,也没有人注意。如果每个中国人都能身临其境地听一听,这侵略者的炮弹爆炸在中国土地上的声音,民族怎能不觉醒?
炮弹剧烈的轰炸中,李伯楠低低地赞叹一声。
正在这时,一串尖利的啸音由远而近,这声音和别的炮弹划过天空时尖利的呼啸声完全不同。老兵们大惊,纷纷埋下了脑袋,恨不得把身体塞进大地。韩云刚要照做,一股仿佛要毁天灭地的威压已经从上方压下,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紧接着身体一轻,他竟然浮在空中,甚至不由自主翻转了身体。炮弹爆炸的声音忽然消失了,变成了一片嗡嗡的鸣响;世间万物失去了颜色,只留下一种灰白,满眼的灰白;韩云感到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放慢了几拍,一块泥土缓缓飞过他的眼前;他感到脊背落在战壕底部,于是他在朦胧中想 :我被打中了?我是要死了吗?紧接着,一大蓬泥土落了下来,在他眼前越来越近,他仅仅只能把眼睛闭上,死人当然要闭上眼睛。只是不甘心啊!我来了还不到一天,一个日本鬼子都没杀,甚至还没见,我就要死了……
从土墙上塌下来的泥土,把韩云上半身整个掩埋起来。
与此同时,宝山以东五公里左右,刺刀如林,日军第三师团第六十八联队的士兵们,身着灰绿色军服的士兵们沉默地仰望着天空,似乎在寻找炮弹划过的轨迹。
“报告!”一个副官跑上来:“鹰森大佐,旅团来电,支那军于昨日黄昏换防,目前驻守宝山的兵力为一个营,没有火炮。”
“情报确认了吗?”鹰森孝之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他出神地凝视着远处。
“已经确认!”副官大声道。
“非常好。”鹰森孝之道:“只有一个营,支那人是自大还是愚蠢?我大日本帝国武运昌隆,必能一战而克!命令第一大队从右翼压迫宝山北侧防线、第二大队自左翼出击,攻击东侧防线。炮兵中队持续保持压制射击,中午之前拿下宝山。”鹰森孝之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然而副官却犹豫了一下,鹰森孝之回过身来皱起眉头:“怎么了?”
“报告大佐阁下,刚刚接到电报,支那军从吴淞镇猛烈反攻吴淞炮台,师团抽不出坦克支援我方,此刻……”
“巴嘎!没有坦克,难道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就不能打仗了吗?我们有三个大队,还有炮兵。而支那人有什么?一个营,很少的迫击炮,难道面对这些,你们也必须依靠坦克才能进攻吗?蠢材!”鹰森孝之又是怒骂,又是挖苦。副官一磕脚跟:“哈依,对不起,大佐阁下!”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你的行动!命令部队准备出击,你加入第一大队作战序列,用行动来证明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帝国军人吧!”
“哈依,大佐阁下!”
鹰森孝之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副官离去,然后又一次举起望远镜,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望远镜中,那无与伦比的烟火表演。
炮击是由日本停靠在长江口的帝国第三舰队的战舰上发射的,口径都在一百毫米以上。望远镜中,大口径炮弹在敌人的阵地周围掀起了几十米高的烟柱,翻起的泥土如雨一般。鹰森孝之怜悯地撇了一下嘴角:可怜的支那人。帝国第三舰队海军陆战队在上海被支那人打得焦头烂额,海军那帮公子哥早已怒火滔天。这密集的炮弹中,至少还夹杂了第三舰队的愤怒。
支那人应该庆幸,大日本帝国的巨型战列舰难以开进长江口。否则以巨舰主炮一次齐射,那可怜的阵地立刻就会被整个掀翻。不过……鹰森皱起了眉头:希望那些吃惯了西式料理的混蛋们不要太过分了,至少留下几个支那人,让帝国陆军也能获得功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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