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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把车里烤的很热,乘客们昏昏欲睡。伊皎已经睡了片刻,她转头看看岳三阳和四妹,发现他们都没睡觉,却把眼睛都盯在车窗外的景色上。山坡上有绿油油的一片甘蔗林,甘蔗林下面是千亩油菜田,油菜花的黄色映在太阳光下,把岳三阳和四妹的眼睛刺得眯成一条细线。
面纱把伊皎的视线遮挡,这样的遮挡已经持续了很久,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遮挡。每次她在无人的时候揭开面纱,都会感觉到阳光的强烈冲击,但这冲击却已经让伊皎习惯,觉不出反差。
绿色的甘蔗林和黄色的油菜花很像水彩画中的大写意,让伊皎觉得自己飘在空中。飘动的感觉很奇妙,似乎是鸟在俯瞰大地,似乎是孔雀在跑动,周围的景色本来是静止的,却被飘动的视线带得转动,带得有了起落,有了深浅。
伊皎感觉,面纱遮挡了脸上的伤痕,也遮住了自己的羞愧,她需要这个面纱,遮给人一种猜疑和虚幻,遮给自己一种真实。
她需要这种真实。
当这个面纱第一次遮住自己的时候,伊皎就觉得心里平静。她那时的感觉是,有面纱遮挡,岳三阳不会看到自己羞愧的样子,不会深入自己的内心世界去询问和探讨,她知道自己深爱着岳三阳,却不想和岳三阳再提曾经的爱情。
在上这班车之前的近三年里,伊皎没有和岳三阳提到过爱情的感受。这三年是在滇池边度过的,她看了滇池的浩淼,看了昆明大都市的繁华,看了民族风情园里同是傣家同胞的快乐,听到了岳三阳真诚的、无数次的情话,但伊皎只对岳三阳说过,三阳,我爱你。
三阳,我爱你。伊皎离开座位,从背后抱住正在看窗外风景的岳三阳,在他的耳边说。
岳三阳把脸贴在伊皎的面纱上,伸手拉住了伊皎的手。
我知道。我也爱你。岳三阳说。
我也知道,你们相爱。四妹做了个鬼脸,但鬼脸的背后分明是想跟着一声感叹,四妹却叹不出来。
岳三阳终于离开了勐芒。他傻傻地等待了伊皎和四妹一个星期,把老师的家从里到外打扫收拾得干干净净,却没人来到这个大大的院落。他再次给春楼去了电话,询问伊皎什么时候才能上班,他要去找她,春楼的人说,她真的不来了,我们也不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是谭公子给买的房子,伊皎在那里监督装修,也许真的等到结婚后才来春楼了,那时她就是当班经理了,不会再跳舞了。
岳三阳第三次给春楼的人打电话时诚恳地问了对方姓名,他说,大姐,我是岳三阳,曾经在你们春楼吹过葫芦箫,我在勐芒等了一星期,没见伊皎,也没见四妹。现在我要走了,我要去昆明了,请麻烦您在遇到伊皎的时候转告她,我找过她,我爱她……
岳三阳平生第一次在街头的小店喝了酒。那个小店简陋,却十分干净。岳三阳不懂勐芒的吃喝,却毫无遗忘地全部想起了伊皎曾给他做过的饭菜,服务员问他点些什么,他说要几样傣族的东西,要竹鼠肉,要烧干巴,要酸笋鱼,要腌牛筋,要苦味的“撒撇”做“蘸水”……
那天的木瓜泡酒很烈,岳三阳喝下了两大杯。烈酒冲上他受伤的眼睛,感觉不到光线的眼睛便流出泪来。街头有很多芭蕉树和菠萝蜜树,大大的菠萝蜜结满枝头,岳三阳曾经吃过伊皎买的菠萝蜜,当时他惊叹天下竟有这么甘甜的东西,一下子在高兴中吞下了果核,噎得他流出了眼泪。那时,他的眼睛没瞎,
他的眼睛瞎了一只,彻底瞎了,什么也看不见了。他不知道这个仇什么时候能报,他太小,仇人太大,仇人大得竟可以抢去他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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