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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后期还政,但是大多数时间里她仍是决策的核心人物。在其执政时期(1860~1908年),面临内忧外患,她实现了君臣和衷共济。洋务运动中朝廷励精图治,虚怀纳谏,整顿纲纪。尤为甚者,她果断改变大清的规矩,大规模启用汉臣,从而创造中兴局面。没有慈禧,就没有洋务运动。而洋务运动为中国现代化的起始,当成定论。
对汉臣的倚重,首推曾国藩和李鸿章。后者“坐镇北洋,遥执朝政,凡内政外交,枢府常倚为主,在汉臣中权势为最巨”。他们二人去世相隔近三十年,慈禧在他们去世后均表达了万分的痛惜。比如,李鸿章因为和列强周旋(主要是和沙俄谈判收复东北)时累死,尚在回銮途中的慈禧太后“为之流涕”,“震悼失次”。对于多年前去世的曾国藩,在她与曾国藩子曾纪泽的谈话中可以看出她的心理。她说:“也是国家运气不好,曾国藩就去世了。现在各处大臣,总是瞻徇的多。”当曾纪泽说“李鸿章、沈葆桢、丁宝桢、左宗棠均忠贞之臣”时,慈禧说“他们都是好的,但都是老班子,新的都赶不上”。此语既表达了她的惋惜又表达了她的用人之道——一种放眼长远的战略。
于内政方面,慈禧一直被当成守旧派的总后台。其实,从其对待不同派系的态度,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在各种政治势力之间回旋纵横的政治家,而不是简单的用一种标签就可以定性的人物。她有个基本的执政底线,即不能威胁其个人的权力。在此基础上,她一直支持洋务派,但是又经常遭到清流派和顽固派的抵制。为了教训这两个朝中重要派系,她采取了相当策略的手段。比如,1866年洋务派拟设天文算学馆的议案一出,马上遭到文渊阁大学士倭仁的反对。他认为立国之道,尚礼义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以中国之大,“不患无才”,“何必师事洋人”。慈禧见倭仁如此顽固,即令他从全国范围保举数员精通自然科学的中国教师,另行设馆授徒,与洋教习比试一下。
倭仁经过一段时间,一个胜任的人也找不到,最后说“奴才并无精于天文、算学之人,不敢妄保”。不过,倭仁心中还是不服的。慈禧便安排他去总理衙门上班,要他知道和洋人打交道的难处。为了避免和洋人接触,倭仁在上班的第一天就故意从马上摔下来而请长假,当朝廷免除了他的职务后,他就“豁然痊愈”了。
在治理清流方面,慈禧也是很有手段。中法战争期间,清流代表人物张佩纶高论战事,指手画脚,对洋务派的军事外交政策不屑一顾。慈禧乃顺势任命张佩纶为“会办福建海疆事宜”大臣。张的遭遇可想而知——最终逃跑,而福建水师全军覆没。后来论者认为张“以书生典兵,甲申马江之败,身名俱裂矣”。最近又有论者认为朝廷让张会办福建海疆事宜,“其实是对张佩纶实行的保护措施。只是他自己不争气,毫无价值地葬送了福建舰队,民愤极大。清政府给以惩处,这是张佩纶咎由自取,并非什么慈禧太后‘瓦解清流’的阴谋”。即便不是阴谋,也可见慈禧用人方面的不拘一格和平衡技巧。
至于义和团事,一般认为慈禧顽固地对八国的宣战是其仇外的例证。此事的关键,在于她是否真的是控制局面的幕后策划者。
综合学者们的考证及多种记载,有四股力量影响甚至控制了慈禧:一是义和团本身把慈禧吓得半死。慈禧的确被吓坏了,这一点,我们可以从她后来对她的御前女官德龄所说的话中得知:“我本可以及时颁布谕旨,制止拳民……但端王和澜公二人却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这些拳民是上天派来的,能使中国摆脱所有我们所憎恨的洋人。”接着,她补充道:“我做梦也没想到这场拳乱会给中国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
长期担任中国海关总税务司的罗伯特•赫德也认为:“朝廷看来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要是不镇压义和团,使馆方面就威胁要采取行动;要是竭力镇压,这个热情高涨的爱国组织没准就会改弦更张,演变成一场反清运动!”
第二种力量是端王等皇族贵胄。他们才是唆使并胁迫慈禧的幕后人物。端郡王对太后最有力的论点,就是威胁:如果义和团得不到完全的支持,他们就会推翻皇座。其支持者有庆亲王、怡亲王,大学士刚毅、徐桐,贝勒载濂、载滢,辅国公载澜等迷信义和拳的各位王爷(大臣)。他们以为与外国开战会增强他们的权力,而端王借此要使儿子入承帝位。所以他们怂恿慈禧太后相信义和团的法术确能避枪弹。慈禧不得已保留光绪皇帝称号,立端王载漪子溥儁为大阿哥(皇储),为此导致外国和国内大臣的双重反对。而端王又伪造了驻北京的列强外交团一份联合照会,要求将国政大权交还光绪皇帝,从而刺激慈禧对抗列强。就连慈禧的亲信荣禄在这时都不得不屈从于端王等人的势力。
第三种力量是要借这个事件削弱王公力量的大臣,比如李鸿章。外国学者认为,“真正的幕后操纵者却是李鸿章,他在整个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以前从未得到足够的认识。正是李鸿章,通过不断向西方报纸散布关于中国人的骇人暴行的虚假消息,狡猾地剌激外国列强武力干涉中国。这是他为了削弱铁帽子们的基础、恢复自己失去的威望的持续努力的一个部分”。
第四种力量就是西方列强。列强们早已迫不及待地要发动扩大对华侵略的果实。八国联军的目的也并不是拯救外国使馆,而是为了赶在大清帝国土崩瓦解之前尽可能攫取更多领土。这个机会,他们时刻都在期待着。因此,西方学者认为,“义和团事件远不是什么中国人背信弃义的例证,倒是西方伪善的典范”。
在那个群情激昂、热血沸腾、各种力量犬牙交错的夏天,据曾纪泽的女婿吴永(时任怀来县知县,慈禧太后出逃北京的第一站)回忆,太后对义和团的认识是这样的:
当乱起时,人人都说拳匪是义民,怎样的忠勇,怎样的有纪律,有法术,描形画态,千真万确,教人不能不信。后来又说京外人心,怎样的一伙儿向着他们;又说满汉各军,都已与他们打通一气了,因此更不敢轻说剿办。后来接着攻打使馆,攻打教堂,甚至烧了正阳门,杀的,抢的,我瞧着不像个事,心下早明白,他们是不中用,靠不住的。但那时他们势头也大了,人数也多了,宫内宫外,纷纷扰扰;满眼看去,都是一起儿头上包着红布,进的进,出的出,也认不定谁是匪,谁不是匪。一些也没有考究。这时太监们连着护卫的兵士,却真正同他们混在一起了。……这时我一个人,已作不得十分主意,所以闹到如此田地。我若不是多方委曲,一面稍稍地迁就他们,稳住了众心,一方又大段地制住他们,使他们对着我还有几人瞻顾;那时纸老虎穿破了,更不知道闹出什么大乱子,连皇帝都担着很大的危险。
面对此种变故,慈禧最终被上述各种力量裹胁,按照他们的意图,几近疯狂地对八国宣战。她不过是当时群体无意识的一个代表。1900年夏天发生的事件,实在是一种制度性或者说结构性的危机总爆发。义和团和八国联军之间,牵涉太多的历史事实和利益团体,慈禧的行为,也难以从一两句话中得盖棺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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