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 第三部分
《退路》 第十一节(1)

    第一次评标会在市政府会议室举行。

    招标委员会全体人员都参加了，会议由代市长马力主持。他开门见山地说明了会议宗旨：“我们召开这次会议，主要是讨论黑山工程招标问题，我们要把它建成优质工程，因为，黑山工程不但关系到我们石河市的切身利益，而且是国家重点项目，所以，选择好的承包商非常重要，今天我们主要讨论一期工程的承包商，大家可以敞开发言，反正今天也定不下来。”

    招标委员会为了公平公正，把十几个承包商的标书全部编了号，百年公司为第四号。十几个评委马上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这些各方面的头头脑脑，每人提议的方案都讲得头头是道，层次分明，容不得别人反对。吴桂、方明、刘仁明和向天贵坐在那里面无颜色，肌肉绷得老紧。争议了半天，唯独没有人提四号。

    几个人面面相觑。

    就在他们不知所措时，马力的秘书绳伟插了一句话。“噢，我倒觉得四号标书做得挺好的。大家知道，现在各种关系网十分复杂，连我们石河市最大的私营工程公司林海集团都不敢参与黑山工程的竞标，怕说不清楚，国内的公司没有几个干净的，我觉得还是外资的公司好些。啊！对不起，我瞎说，你们讨论。”绳伟也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插话有些那个，连忙做了个抱歉的动作。

    绳伟的这几句话不要紧，却把吴桂他们几个弄糊涂了。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嘀咕。这绳秘书的话是不是就是马力的意思，难道许晨龙买通了马力？这么一想，几个人都感到害怕，还坚持个屁呀！连马力都被他买通了，坚持有屁用。

    “你们接着谈，刚才绳秘书只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你们千万不要认为有什么别的意思。绳秘书，这里没有什么事，你出去吧，有什么事我再喊你。”马力显然对绳秘书刚才的话感到生气。

    绳伟一走，坐着的人更加搞不懂马力的意思。官场上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不明不暗，不黑不白，不阴不阳，越是领导反对的事，很可能就是领导支持的事。当然这要看什么事什么场合。像这样的场合，就带有强烈的倾向性，现在的知识分子也不是傻瓜，当然明白其中的奥妙所在。向天贵实在有些害怕麻凤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一看这样，干咳了几声，开始发言。

    “我嘛倒觉得四号标书在工程预算上更加切合我们石河的实际，特别是在材料选择上，大多选择我们石河生产的产品，这对于我们市的工业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帮助。另外，他们还有一整套科学施工的方法，使用的技术也是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我同意四号标书。大家可以发表意见啊！我只是从资金角度谈谈我的看法，不当之处，望大家指正，马市长，我就说这么多吧。”向天贵觉得做这个顺水人情也没有什么，反正我又没有拿人家一分钱。

    吴桂就怕别人不发言，自己挑这个头，这是他不愿意的，一听向天贵发了言，而且说得一是一，二是二，心里骂了一句，这个王八蛋，做起戏来，比我强多了。他马上说，“我也觉得四号方案蛮好的。我仔细地看了他们的标书，条文清晰，目标明确，既符合科学施工的概念，所用材料又都符合环境保护的要求。大家都看过标书了，都可以说呗，马市长，我就说到这里吧，想到了再说。”他朝马力点了点头。

    大家又围绕着向天贵和吴桂的发言议论开了。这两位专家的意见，就给这次讨论定了调子。没有一个人说四号标书不好的，都附和他们俩的意见，连刘仁明也点头称赞。只有方明一个人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心里在激烈地斗争，如果自己明确反对，等待他的是什么？卢森已经把话说得再清楚不过了。他觉得自己欠人家的一份人情，要是再把卢森得罪了，恐怕就没有活路走了啊！

    “老方，你怎么不说话呀！”马力看了方明一眼，问道：“听说你病了，好些了吗？身体不行就多休息两天，我不在，不是有吴教授和向局长他们吗，没有什么关系的。你说说看，四号标书如何？在石河，你可是最有发言权的啊！让一家香港公司承包施工你放心吗？你说说，谈谈你的意见。”

    方明不好再不说话了。他清了清嗓子，敷衍地说，“还行吧，看不出什么不好。我同意吴教授和向局长的意见，我身体不太好，医生让我少说话。”马力也没有强求，最后总结般地说，“既然大家都同意四号，我也没有什么意见，吴教授，你把今天的讨论写个情况反映，上报市政府。就这样吧，散会。”马力合上了本子。其他的人也懒洋洋地离开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