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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昨天的情况又说了一遍,很肯定道:“我不会看错,那个侍女掌心那道红印,分明是极北摩诃教的‘冥焰掌’,若是被她按住腰间穴道,梅嫔晚上就会小产而死。”
她有些愤怒,只因为宫宴初见时,她对周贵妃,这有着魏晋气韵的女子,颇有好感。
那样从容不迫、英姿飒飒的女子,竟也和那群争风吃醋、构陷暗害的宫中妇人一样……
她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你还是把这件事汇报给皇帝吧,估计两边的侍女都会缄默不语,也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差事有多累人!”
下午,淅淅沥沥竟下起雨来。晨露撑起一柄水墨描绘的纸伞,走出院门,看着满地青翠欲滴,她撇开平日的院门,从侧边小径绕行。
一直走到前殿侧厢的位置,却见岳姑姑领着一个中年妇人,贴着廊下,又轻又急地走着。
她有些惊慌,不料一抬头,却见晨露正在眼前站着。
她很不自然地笑了笑道:“尚仪大人下午当值吗?”
未等晨露开口,她又笑,指了指身后跟着的妇人,“这是前头的老宫人,娘娘想问问她一些古记掌故,也好避开忌讳。”
晨露不置可否地扫了那妇人一眼,那走路姿势、那身匆忙而就的宫装,早已显示出蹊跷。
再看她手里,有一个包得方正的物事,倒像是个小箱。
她不动声色地寒暄几句,这才离开。
一盏茶后,她来到梅嫔的寝殿外,贴着窗棂,小心地把窗上轻绢挑开一条缝。
只听得里面一个妇人声音:“娘娘容禀,您的身子并不要紧,不过是虚寒内蕴,肝气有些郁积,吃些药就不妨了。”
梅嫔有些不耐道:“这些话太医也会说,我想知道这一胎到底是男是女?!”
里面静默了片刻,那妇人才道:“老身忝为杏林中人,医者父母心,论理是不该窥视天机。不过,梅老爷已经把您的苦楚都说了,既如此,就让老身用家传的‘线脉’来一试吧!”
接着里头一阵忙活,晨露已不欲再听,转身走开了。
元祈今日的奏章很多,晨露一直在旁协助,直到掌灯时分,才回到畅春宫。
临近主殿,她不放心,仍凑到那条缝隙里,又看了一眼。
只见主殿灯烛被风吹得一闪一灭,昏暗中,梅嫔呆坐着,灯光投影在她脸上,只见她神情变幻不定,一时凄苦,一时咬牙,最后,她有些扭曲抽搐地笑了。
“既是个女的,就别怨我狠心了……”
低的几乎听不到的言语,被晨露勉强收入耳中。
她的笑容,竟是别样的狠毒和得意。
晨露不忍再看,转身回了自己院落。
经过两次险死还生,梅嫔的性情,已有了微妙的变化。她不再如初见时那样娇憨无邪,也学着其他妃子,有了自己的心机、自己的谋划。
这就是宫人女子的心路历程,无论怎样美好的女子,在这个泥潭血泊、吃人不见骨的地方,都会渐渐浸润、沾染,最后,从心底里吐出毒汁,去戕害别个。
这里没有出淤泥而不染,只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适者生存、胜者为王的观念,简直已成为天理公道。
晨露看了眼天上的明月,那皎洁如银的圆面,在天光的渲染下,竟呈现一种微微的赭红,如同,蒙上了一层鲜血。
晨露感到一种不祥。
第二日巳时刚过,元祈正和几个重臣商议事务,只见秦喜跌跌撞撞地奔到殿前,又是焦急,又是畏惧地不时探头看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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