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什莱》 荷兰航船
《米什莱》 联合与统一

    散文是优越的，只因没有个人特性，它产生于融合，而不是拼凑。无论是中世纪的国王，还是法国中部，一切人工裁剪的痕迹都湮灭了，没有留下任何有关出身、特征和个性的痕迹。这就是虚空，因而也是完美的光滑。散文既然产生于消弭，那就应该给后者起个符合道义的名字:统一。统一有个不完美的替身:联合。联合是一种较差的状态，因为它只能捏合起可协调的正面因素，却无法废除它们。统一却优越得多，它能够摧毁拼凑起来的个性的记忆，使一片旷野浮现，取代前者。在这片旷野里，一切重新变为可能;统一还为孵育提供了友善的热量:自由。联合在历史上绝不是罕见的现象，例如政体之间的联合，种族之间和睦相处。统一却从来只有一种:法兰西的统一，以及法国境内的1790年的联盟。

    联盟是法国大革命时期的重要行动（“我此生最美好的日子”，米什莱说），因为这一天，通过一次名副其实的化学凝固作用（统一），而不单单是各省附议（联合），法国实现了凝聚;这个过程取消了所有的组合部件，剩下的只是取而代之的完整热量，显示着新的丰满性的温润空气:祖国。这个化学过程（切记，拉瓦锡的去世离米什莱出生并不算远）甚至遭遇到一股反作用，如同一种分解性物质:企图破坏联盟的反革命宗教活动。

    法国图表往往被当作地理图册的鼻祖拿来示人，它其实是一份化学实验报告:图表列举各个省份，与其说是描述，不如说是一次普查，因为对那些造成法国的纯化学的一般特点的材料和物质，它都得清点一遍。不妨说，法国图表类似于一组专门词汇，书写在一页佳肴制法的开头:先放点查里曼大帝，再来点毕加底，分别添点诺曼底、安茹和勃斯，这一切都围绕着一个核心:西岱岛，都被吸引到这个负极上来。这样一来，您就得到了欧洲的顶尖国家法兰西。这正是米什莱所做的事情。必要成分须首先清理、描写、衡量、规定，然后提出制造合成剂的原理:鉴于这一极为特殊的偏极性——四周环绕着一条阶梯形的带子，即属于正极（因此也是不完整的）的各地区包围着法国的负极核心——法国因而只是一种无限的化学作用，它只存在于在各部分护持下的一种虚空当中。这是只有法国才享有的一项殊遇。例如，英国和德国便没有偏极性。因为英国的丰满性是坚硬的、物质性的（英格兰的牧草、羊群、鲜血和黄金），因而不适宜虚空的良性化学过程;德国只是一团堆集，无嬗变，无历史，无限度，缺少圆润性（水、沙子、德皇派精神，缺少法律的构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