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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哪怕是远离任何混合物的、取自深海的最纯净的海水，都微泛白色，有那么点黏稠。捧在手指之间，它会缓缓流失。化学分析解释不了这种特性。那里头有某种有机物质，化学分析在得到它的时候便毁掉了它，取消了它的特殊性，凶暴地把它划归普通元素。
植物和海洋动物都含有这种物质，它所产生的黏液把它们包裹起来，形成一种时而稳定，时而抖动不停的动物胶质。透过这层胶质看去，它们似乎穿上了一件半透明的外衣。海洋世界给我们带来的梦幻景象是任何其他东西都无法比拟的。那种折射出来的光线十分特别，常常产生奇妙的彩虹般的映象，譬如在鱼鳞上、在软体动物身上——后者那珠光宝气的外壳似乎便归功于这种折光。
这种景象最让头一次见到鱼的小孩怦然心动。这种情形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我还年幼，可是留下了十分生动的印象。那条光亮平滑、身裹银甲的生命让我吃了一惊，惊喜得难以言表。我试着伸手去抓，却发现这条鱼就像淌过手指之间的水一样难以把握。对我来说，这条鱼跟它正在遨游其中的水是一回事。我当时产生了一个模糊的念头，觉得鱼就是水，是动物性的、有机质的水。
很久以后，待到成年，每当在海滩上看见一个叫不出名字的闪光物体时，我依然感到震撼。透过透明的躯体，我看得见鹅卵石和沙子。它像玻璃一般无色、透明、略显厚实;用手轻轻一拨，它就颤动。在我眼前，它依旧是出现在古人——包括雷欧穆尔——眼前时的那副样子;雷氏曾把这些生命叫做胶质的水……
如果你看到那些初具形态、白里泛黄的带状物，上述印象肯定会更加深刻。大海为这些固体的墨角藻塑造了软塌塌的雏形，也就是昆布，它们逐渐显现出褐色，最终拥有皮革般的韧性。不过，当它们依然稚嫩、黏稠、绵软的时候，这种坚实度反倒像一股固化的流体，越柔软，就越有力。
——1861年，《海》，第Ⅱ卷，2，第1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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