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解放军简史》 第二部分
开展新式整军运动

    第四节开展新式整军运动

    为了适应新的形势发展，针对部队现实情况，中共中央要求各战区部队利用作战间隙，开展以诉苦和三查为主要内容的新式整军运动。这是一个继承发扬《古田会议决议》和延安整风运动精神，加强思想政治工作以提高部队素质和战斗力的运动。

    1947年7月至9月，人民解放军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革命战争发展到即将解放全中国的阶段，与此同时，中共中央决定实行耕者有其田的土地政策，正式公布了《中国土地法大纲》。按照中共中央的部署，人民解放军在外线、内线发动强大的攻势，而解放区人民则掀起声势浩大的土地改革运动。解放战争和土地革命的客观形势，对人民解放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但是，在人民解放军里，却存在着一些与革命形势不相适应，并严重影响着军队自身发展提高的不良倾向。随着战争的不断胜利，解放军数量上发展得很快，大批新人加入部队，经过长期战争考验和锻炼的老指战员减少了，部队成分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仅以“解放战士”为例，大多数连队补充的俘虏兵达一半左右，有的甚至达到百分之七八十。更由于战斗频繁，部队政治教育的时间较少，各种错误的思想作风滋生较快。有的干部思想跟不上形势，对战争的长期性、残酷性认识不足，厌倦战争生活，不愿到前线作战，特别不愿到国民党统治区作战；不少人对土地改革的伟大意义缺乏深刻的认识，对土改在立场上发生动摇，个别人甚至袒护地主家庭，赵寄舟事件赵寄舟当时是华东军区渤海军区第三军分区司令员。1947年7月5日，他私自带骑兵11人，至胶东军区西海分区报庄子区沈家营村，为其姐夫、妹夫撑腰，指使部属枪杀村党支部书记，捆打群众11人，破坏土改。后被军区严惩，被害群众得以抚恤。就是一个突出的例子。也有一部分人，因胜利而滋长了骄傲情绪和官僚主义，不尊重地方政府，破坏群众纪律，执行命令不坚决，假借没收官僚资本的名义，没收那些不应没收的地主、富农的工厂、商店等。在官兵关系、军民关系上，有的干部存在着军阀主义倾向，领导方式简单粗暴，打骂、体罚士兵的现象时有发生。有的追求享受，争功诿过，甚至贪污腐化等等。总之，当时部队中存在着组织、思想、作风上一系列的问题，影响着战争和土改任务的胜利完成。邓小平在谈到为什么要整风时曾指出：

    这次整风之所以必要，是因为战争非常艰苦，又处在接近胜利的关头，正需要我们更加密切地联系群众以争取胜利，而党内存在着成分不纯、作风不纯的现象，一部分同志有消极失望的情绪和严重脱离群众的现象，这些现象必须加以克服，才能前进。《邓小平文选》第一卷，第151—152页，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人民解放军的新式整军运动，首先是从土地改革教育和诉苦运动开始的。当轰轰烈烈的土地改革运动在农村普遍深入展开时，农村的尖锐斗争必然反映到军队中来。毛泽东就曾指出：“战争和土改是在新民主主义的历史时期内考验全中国一切人们一切党派的两个‘关’。”《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第26页，人民出版社1977年版。不提高全体指战员的认识，不纠正错误倾向，人民解放军的许多官兵就难以渡过土改这个关。中国革命战争，实质上就是中国共产党领导农民为解决土地问题而进行的战争。解放战争的基本任务就是推翻封建主义，建立劳动人民当家做主的独立、民主、富强的新中国。不打倒封建主义，就不能推翻旧中国的统治。不进行土改，就不能打倒封建主义，就不能支持长期的战争，革命也难以成功。红军诞生以来，经常与几倍、几十倍的敌人作战，也打过不少败仗，长征到陕甘宁根据地时，从30万人减少到3万人，但没有被打垮，为什么呢？朱德在全国土地会议上的讲话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说：“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们一直坚持土地革命，我们帮助农民得到土地，或者实行减租减息，农民为了保卫自己的斗争果实，拥护和支持我们。”《朱德选集》，第204页，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

    为了提高指战员对土地改革的认识，端正对土地改革的态度，各野战军和各军区，都进行了认真、细致的教育，要求指战员不仅在思想上，而且要在实际行动上坚决站在广大农民群众一边，积极支持农民的一切正当要求。农民积极支持军队，就增加了战胜国民党军的力量。为了加深指战员对土改的感性认识，各部队普遍在土改教育基础上，动员贫雇农出身的同志控诉旧社会给予的苦难，以发动群众，提高大家的阶级觉悟。通过诉苦，进行论苦追根，追究苦从何来，仇人是谁，从而使指战员认识上产生飞跃，由感性认识上升为理性认识，从经济认识上升为政治认识，由个人之苦上升为阶级之苦，把地主、恶霸的罪过归结为蒋介石反动统治的罪过。

    经过土改教育和诉苦，新式整军运动进入三查三整阶段，这是整军的关键阶段。三查，就是查阶级、查工作、查斗志。三整，就是整顿思想、整顿作风、整顿组织。查阶级，就是查清每个官兵的家庭出身与本人成分。查工作，就是根据单位和个人所承担的任务，检查战斗、生产、业务等执行的情况。查斗志，就是克服惧怕敌人、惧怕困难的悲观情绪，培养勇敢战斗、不怕牺牲、连续作战的战斗精神。

    三查之后转入三整。整顿思想，就是肃清封建思想，克服雇佣思想，明确为土地而战，为解放全中国而战的思想。整顿作风，就是克服官僚主义、军阀主义、命令主义，提倡英勇顽强的战斗作风，深入实际联系群众的工作作风和艰苦朴素的生活作风。整顿组织，就是把那些混入军队中的阶级异己分子和无可救药的兵痞流氓坚决清除出去，整顿党支部，建立士兵委员会等。

    在查整中，部队采取个人检查与群众揭发，普遍检查与重点批判相结合的方法。既查战士，也查干部，既查非党群众，又查共产党员，开展从下而上又从上而下的批评，并以士兵对干部、群众对党员的批评和干部、党员在群众中的自我批评为主。总的方针，仍然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以思想教育为主。

    在三查三整的基础上，人民解放军广泛开展政治民主、经济民主、军事民主的三大民主运动。

    政治民主，主要体现在发动群众评党员、评干部上。请非党指战员向党支部和党员提意见，推荐党员，审查党员转正，用民主方式推荐干部，建议撤销不称职干部等。通过这些活动，使官兵明确只有职务和分工的不同，没有人格高低和贵贱之分，无论官兵都是军队的主人，做到官兵相互尊重。

    经济民主，是在传统的基础上，进一步健全连队的经济制度。各连队都建立由士兵选出的经济委员会，每排一名经济委员，每班一名经济代表，协助连队领导管理伙食，并监督经济开支，定期公布账目，以提高经济的透明度。这样不仅改善了连队生活，消除了干部贪污浪费、侵占士兵利益的行为，更重要的是密切了官兵关系，加强了部队的团结。

    军事民主，主要是继承并发扬老传统，在练兵中实行“官兵互教”；在作战时发动群众讨论如何打胜仗，如何完成任务；在战后由士兵群众评战术、评指挥、评技术、评纪律、评作风和总结战斗经验等。对于军事民主，有些指挥员存在疑虑，认为军队实行政治、经济民主是可以的，但军事不能民主，只能高度集权，战役战斗计划绝不能允许大家讨论，或者认为能力强的指挥员，根本不需要军事民主等。毛泽东引证西北野战军蟠龙战役、晋察冀野战军石家庄战役，由于开展军事民主，收到极大效果的战例，指出开展军事民主“只有好处，毫无害处”《毛泽东选集》第四卷，第1275页，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当然，这是指在时间、环境等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并在一定范围内实行作战前的讨论，并非任何一次战役、战斗前都要进行大范围的研讨。人民解放军内部实行民主，这是世界军队建设史上的一个创举，是中国共产党的群众路线在军队中的具体运用，也是中国共产党以人为本的传统思想在军队中的反映。

    新式整军运动，是人民解放军历史上第一次有秩序、有领导，由全体官兵参加的大规模的民主运动。它使全军的面貌焕然一新，加强了部队的团结，提高了部队的素质，纪律整顿了，民主发扬了。毛泽东说：“这样就使部队万众一心，大家想办法，大家出力量，不怕牺牲，克服物质条件的困难，群威群胆，英勇杀敌。这样的军队，将是无敌于天下的。”《毛泽东选集》第四卷，第1294页，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