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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跟阿米特谈判的过程中,杰里不得不掩饰自己的欣喜。他是犹太人,自幼聪颖,在曼哈顿的华盛顿高地旧区长大。年轻的杰里很早就读过《斯塔兹•朗尼根》(StudsLonigan),梦想着自己能写出伟大的美国小说,他也吸毒,痴迷于爵士乐。自从二战开始,他就在音乐行业的边缘折腾,不过都白折腾了。36岁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生活是“一连串没有目标的游荡”。他觉得,写评论和宣传推广歌曲其实都没有出路,因为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大西洋唱片向他发出的邀请简直就像是上帝发出的,他终于有机会大展宏图了。7月1日做完工作报告之后,杰里找到了生活中自己的定位。
那个时候的阿米特和杰里并不知道他们俩的拍档合作,已命定将成为流行音乐史上最富有创新性的一次合作。他们只知道自己很乐意跟对方在一起工作。飘浮在骚乱城堡之上的是土耳其人阿米特,犹太人杰里则在其中深深潜水,负责向唱片骑师(DJ)推送音乐,和经销商闲聊,想方设法赢取竞争的胜利。两人的口味都很杂,又酷爱看电影,所以很享受在一起探讨艺术、生活,以及两者间的一切。他们自己作为知识分子能感受到一种讽刺,要与活色生香的R&B世界抗争,他们分明也看见了R&B的色彩斑斓,同时它又具备某种程度的超然。杰里常常忧心忡忡,阿米特则是冷静派的典型,然而两人都对一切黑人音乐充满激情地热爱着,他们从中听到了一种魅力无穷的“秘密语言”。经历了长年的制作和销售唱片过程,对于他们来说,最大的享受莫过于吸食些大麻,飘飘欲仙,黎明时分再去哈勒姆区的爵士地盘四处瞧瞧。
南方是成功的关键。阿米特很早就跟杰里讲过这一点。他们必须把唱片的目标消费群定位在类似这样的苦干的黑人身上,这黑人来自奥珀卢瑟斯(Opelousas)和路易斯安那,没多少钱,手头紧巴巴的。然而,阿米特说道:“有天早晨,他从电台广播里听到一首歌,这歌很急迫、地道的布鲁斯味道,简直难以抗拒……他放下手头的一切,跳进自己的小型货运汽车,开到25英里以外,找到他能找到的第一家唱片店。要是我们能制作出这样的音乐唱片的话,我们肯定就能在这个行业立足。”他们将一块儿去南方,杰里就能亲见他所说的一切了。黑人计程车司机,也许要贿赂他一下,会带他们去亚特兰大和新奥尔良最火的俱乐部。
6月,大西洋唱片发行了《浪费时间》和《滑稽,但我仍然爱你》。Billboard再次热情洋溢地给予评论:《浪费时间》制作精良,《滑稽,但我仍然爱你》证明雷是个一流的慢歌歌手。根据初期走货迅速的销售状况看,阿米特觉得他们将拥有一首不是最热的热门歌,不会像前两次一样一无所获。跟其他歌情况接近,《浪费时间》和《滑稽,但我仍然爱你》仍然在排行榜的边缘徘徊着。
《独立厂牌变热:小唱片制造商持续冲击业界》,这是那年夏天Billboard杂志的大标题。阿伦•弗里德的月亮狗乐队的演出,从克利夫兰扩展到了阿克伦,雷的巡演进行到了新奥尔良。还在雷第一次随洛鄂尔•福尔森来演出的时候,新奥尔良就开始关注这个年轻人了。之后的两年时间里,他的追随者队伍越来越壮大,已足以令这个城市变成他的基地。策划人侯西•希尔(HoseaHill)给他配了支乐队,并安排他和乐队去西伯多克斯蒂博多和巴吞鲁日演出,当晚再赶回来。在一个港口城镇弄到毒品不是件难事。雷结识了一个名叫卢黛儿(Rudell)的年轻女子,并在坐落于拉萨勒大街(LaSalleStreet)的福斯特酒店(FostersHotel)安顿下来。那里是那个区的西部,绿树掩映之下,是一座座的木屋,街道随新月形的河岸而蜿蜒。雷看不见密西西比河的美景,也看不见街上漂亮的铁栏杆围着的阳台,还有在树影婆娑的圣查尔斯大街(St.CharlesAvenue)穿行的绿色街车。但和过去一直到现在的许多人一样,有那么一阵,他被这座法式风格老城的魅力和舒适感觉征服了。
拉萨勒大街2836号,福斯特酒店的附近,坐落着弗兰克•彭尼亚的露滴酒店(FrankPainiasDewDropInn),这里是新奥尔良城的黑人音乐演出中心。彭尼亚是个英俊的克里奥尔人,他将夜总会打造得堂皇富丽,每周的演出广告上,登出的是他自己的照片,而非演出艺人的。他喜欢弄一堆人去竞争对手的地盘上,装作厌烦那里似的嚷嚷道:“我们还是去‘露滴’吧。”露滴24小时营业,楼上有为黑人设的房间。音乐家们可以随时进驻露滴,住多久都行,账单实在太多的时候,彭尼亚允许他们卖唱以换取晚餐。最晚的一场秀是凌晨3点开始,表演者是唐•珀特罗尔(DawnPatrol)。毒贩们躲在角落的小隔间做着交易,舞会皇后们在舞台上极尽能事地炫耀自己的华丽服饰。
和霍华德•路易斯一样,彭尼亚对雷也爱护有加。他承诺8月底的某个周末让雷表演。他还安排自己经纪的一个狂野的吉他手和雷一起练琴。吉他手名叫艾迪•李•琼斯(EddieLeeJones),来自密西西比的格林伍德(Greenwood),自号为“吉他瘦子斯林姆”(GuitarSlim)。或许训练有素的雷可以成功地将他调服。雷酷爱酒店的红豆和米饭,他每天都来夜总会。一次,一大伙乐手看着他从福斯特酒店出来,迈着大步走过四个街区,穿过菲利普大街,然后就直接拐进了露滴的前门,不偏不倚刚刚好。和洛杉矶和西雅图的人们一样,大伙儿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他们派小号手雷纳德•理查德(RenaldRichard)去问雷怎么做到的,雷说:“很容易啊,我模仿蝙蝠。注意到我穿的硬跟鞋没有?我仔细听鞋跟发出的回音,这样就知道哪里有墙了。要是听到空空的声音,就意味着是扇开着的门。”
8月中旬,阿米特和杰里在纽约为克莱德•麦克法特(ClydeMcPhatter)录了首《金钱和蜜糖》(MoneyHoney),然后飞到新奥尔良。这是他俩第一次一起出差录歌。杰里这个嫩家伙在露滴喝得酩酊大醉,彭尼亚把他安顿在楼上的房间睡觉,第二天早晨告诉他,他是酒店有史以来第二位住店的白人。那天晚上,他们跟歌手汤米•吕芝里(TommyRidgley)一起录歌,地点是兰姆帕特大街上的J&M录音棚,靠近杜缅因大街,雷被叫来做钢琴伴奏。
J&M录音棚更为人知的名字是科兹莫棚录音棚,装修质朴,16英尺×18英尺大。这个8月,棚里很凉爽,因为有块50磅重的冰,还有台大电风扇。科兹莫的全名是科兹莫•马他萨(CosimoMatassa),他是乔•马他萨(JoeMatassa)的儿子。乔是西西里岛移民,在这个社区里开了家杂货店。战后,乔和拍档乔•曼库索(JoeMancuso)开了家J&M录音店,还加入了自动唱片点唱机链。在商店的后面,他们开设了个录音棚,好让那些街坊们为他们的母亲录些《生日快乐》的唱片。年轻的科兹莫在图兰学习化学,长辈们安排他负责录音棚事务。跟汤姆•道得一样,科兹莫拥有一名优秀录音师应具备的良好乐感和技术,由于口碑甚佳,录音棚不断扩大,时租是15美元。1949年,制作人戴夫•巴塞洛缪(DaveBartholemew)带法茨•多米诺来录了首《胖子》之后,科兹莫便在R&B版图上占有小而重要的一席之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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