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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里找到了雷。雷正在离开费城要去做一次内河船巡游的路上。杰里征得雷的同意,允许汤姆将西尔斯的全版磁带剪辑成为专辑。一年后,这张名为《雷•查尔斯其人》(RayCharlesinPerson)的专辑发行了,这是雷的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无意当中制作的专辑,是唯一的一张,并且是他最好的专辑中的一张。一支麦克风,一部便携式录音机,录出来的音质却极佳!清晰有如“光滑冰”,这是杰里的说法——至于音乐简直是出色极了。这是我们现在能得到的最好的原样文件,使我们得以重新聆听雷和他的乐队,在50年代夜复一夜无数次的演出中发出了一种什么样的音声。相比较而言,纽波特那张专辑听起来比较生涩:在那里,雷是一个爵士世界的新来宾。而在亚特兰大,他是在自己的老家,表演着家乡的老民歌。尽管不乏激越丰沛的激情和白热化的音乐高潮,一种宁静的力量依然遍穿《雷•查尔斯其人》整张专辑。雷时不时给出一些简短的舞台指导,但更经常地,这位艺术大师靠沉默却不容置疑的权威统领着大家。很多歌的长度被拉长到超过4分钟,《我被眼泪淹没》专辑里最长的一首作品超过6分钟。在赫恩顿体育场的这场演唱会举行十年之后,“摇滚歌剧”已经广为大众接受了,这表明流行音乐完全可以仅依靠自身而取得如《托斯卡》(Tosca)和《弄臣》(Rigoletto)一般的辉煌成就。假如摇滚歌剧可能成立的话,那么《雷•查尔斯其人》就是第一部:玛吉•亨德里克斯就是美国的卡门,而雷则是黑人版的唐•璜。
雷和乐队离开南方,回到纽约,他们要进棚录音,是和大乐队一起录音。雷给昆西和伯恩斯分别寄去了他请他们编曲的歌曲的磁带。和伯恩斯的磁带命运不同,昆西的磁带中有一盘现在还幸存。那年春天的一个拂晓,雷赶了500英里的长途,筋疲力尽地回到洛杉矶的家里。他坐在书房里,手指轻敲着一部录音机。“啊,昆西,这第一首曲子是降A调,”雷用嘶哑、温暖的声音对老友轻声软语道:“我想要一段合唱。你可以安排我在2分50秒后随时再次进入,大约就那个时段吧,2分40秒、45秒也可以。你先写前面16小节,我就在最后16小节进来;或者你写前面24小节,我就唱最后8小节,关键看你的感觉了。怎么样?嗯,我们开始吧。”雷开始在电钢琴上温柔地演奏起《非你莫属》(ItHadtoBeYou)来,歌曲节奏起伏、摇摆,雷的演唱甜美、朴素。一段合唱结束后他停了下来,说道:“很好,要是都能这样的话,你比我强。”
有一首歌连试三遍才找到感觉。“我唱得太糟糕了,不过别怪我。”雷粗声粗气地说道。另外的一些歌里,有时他忘词儿了就哼“啦—啦—”带过。“别担心,等你的音乐弄好了,我会记得歌词的。”除了几个音调符号,雷没干预昆西太多,他要让昆西以自己的方式处理节奏诠释音乐。在处理《当爱人走了的时候》(WhenYourLoverHasGone)这首歌时,他写的和弦高亢、炫耀,好引出小号的反复乐段。处理《让好时光继续》(LetTheGoodTimesRoll)这首歌时,他要求“闹”,并要求快速变换。“好嘞,”雷最后说道,“声音也要嘶哑,这样很好。”
拿苏喜另外预约了几位乐手,并预订了位于西48大街(WestFortyeightStreet)的一个大录音棚,准备6月23日星期一下午录音。但直到前一周的周五,昆西的编曲还未完成。心急火燎的电话一个个打到负责人厄尼•威尔金斯(ErnieWillkins)和阿尔•可因(AlCohn)那里,他们整个周末忙得团团转。就在艺人乐手们全到了录音棚之后,几个中间人还不断带来新的乐曲修改版,誊写人干脆直接在棚里某个角落埋头苦干起来。“我急得猛流汗,”多年后杰里回忆道,“那是大西洋唱片史上最昂贵的一次录音,一片忙乱。”雷也紧张得不行,录音前好几周的时间里,他就不断地跟乐队成员说:“你们最好都紧跟着我,就要有大动作了。”小号手马库斯•贝尔格雷夫(MarcusBelgrave)进到棚里才知道,自己要跟克拉克•特里(ClarkTerry)和乔•纽曼(JoeNewman)一起演奏,那两人分别是埃灵顿公爵乐队和贝西乐队的巨匠。“我吓坏了,吓得寒毛直立。”他回忆道。
大家坐好后,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停息。雷的小乐队坐在最中间,他们周围是大乐队:四支小号,四支长号,四支萨克斯管,两个贝司,两套鼓,再加一个康加鼓。马库斯•贝尔格雷夫打开《亚历山大拉格泰姆乐队》的总谱时发现,他有两段8小节的独奏。“要我在克拉克•特里面前独奏呀?”他想道。他转向特里,说道:“伙计,这段你来吧。”特里说好啊。可是当乐曲进行到那里他开始吹奏时,雷让乐队暂停,“马库斯呢?”他喊道,“那是马库斯的独奏,你可不能吹,儿子。”
完整的一首走了一遍后,小号手厄尼•罗埃尔(ErnieRoyal)发现,琼斯给他安排了个高D和弦,在G7和弦之上,最下面走的是F7和弦。这两个和弦是雷当年在西雅图时教给昆西•琼斯的,昆西那时才15岁。“我们不如吹得更高一些,”罗埃尔提议,“我打算吹个高A。”
“再好不过!”雷说道,“不如你吹个G和弦,让主和音在最高位。”雷能听出编曲里这么细节的地方真是不可思议,罗埃尔转向昆西,问道:“昆西,这样处理可以吗?”
“我才不会说你们错了呢,宝贝,”雷说了一句,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那天下午,六首歌全录完了。听得出来雷很是兴高采烈。他终于梦想成真了。这个梦他在杰克逊维尔听到亨利•华盛顿乐队时就开始做了:他在歌唱,包围着他的是一个大乐队斑斓的色彩和音色——咆哮的长号,光滑的萨克斯管,高亢明亮的小号。在演绎路易斯•乔丹的《让好时光继续》这首歌时,雷和乐手们齐声轰吼,嘹亮壮观;唱《当爱人走了的时候》时,雷在钢琴上轻敲出清脆的叮当声,贝司、鼓、弗莱迪•格林则以最弱音的脉动相迎合。雷坦率而温柔地唱着E.A.斯旺(E.A.Swan)的歌词:孤单一人时
谁在乎夜空星光灿烂
孤单一人时
月光的魔力也消散
黎明了却不见朝阳升起
你的爱人已经离开你这一次又是如此:不是新的乐队环境铸造雷,而是雷在铸造他们。他的声音是舞台的聚焦点,他的钢琴将乐队紧密聚合在一起。一天的工作结束后,雷、拿苏喜和杰里听录音回放,这时他们深感宽慰,一切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一面的这几支歌加上拉尔夫•伯恩斯的管弦乐版歌在另一面,这将是张了不起的大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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