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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玛丽•安和乐队成员们在路上过着马虎随便的生活。他们表演的音乐也带有某种汗味和霉味,夜总会的酒客和舞客们倒不以为意。他们表演的同时,舞会上经常会有人大打出手,随便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引发争吵。雷回忆道:“有的乐迷踩了花花公子的脚……女人进来看到别的女人正在跟她男人调情了。”在代顿,有一个男人将酒瓶砸上一个女人头顶,女人即刻血流如注,倒在了舞台上。在匹兹堡时,一名警察鸣枪想让人群安静下来,结果却导致大家惊慌失措夺门而逃。骚乱发生的时候,雷躲到了钢琴后面,仿佛那些木头和钢铁可以保护他似的,假如真有什么可以提供保护的话。
整天一起入住廉价旅馆、挤坐威妮车,玛丽•安和乐队成员间毫无隐私可言,且常生矛盾。有一晚在华盛顿,呆瓜喝醉了,他想让玛丽•安别坐在“他的”座位上,结果她用一把直梳子狠狠地戳打他,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疤几年都没退掉。有时候,这有些被迫无奈的亲密也会让大伙儿打闹嬉笑成一团。他们在威妮车上赌博,蹲伏在车厢里整夜玩扑克牌,玩二十一点。100美元起赌,用威士忌酒瓶做转盘——这些是乐队的美好时光。一种三颗骰子的赌博他们称之为“4—5—6”,每个人都热衷于玩它。三个6点为最大。两个平手一个幺点算出局。有时演唱会主办人会搭他们的便车,乐队每一成员就千方百计想把这外人的钱赢来给乐队。雷有时跟他们一起挤威妮车,他只是为了玩“4—5—6”游戏,他很投入地玩,一边狂呼乱叫乱笑,一边狂拍自己大腿。骰子要是滚到座位底下了,他就跪在地上,伸出长手四处摸索,找到了,就摸那些凸点。运气好的话,就咯咯笑着钻上来。
没人知道雷从演唱会上到底赚了多少钱,他的版税有多少,但大伙都知道他给乐队成员的报酬很低廉,是个吝啬小气的老板。每个成员和雷谈的价钱都不同,别人无法知道具体细节。有的记得是每晚25美元,呆瓜是35美元。乐手可以藉由帮乐队开车或安装演出设施来赚些外快,但这全靠杰夫的安排,杰夫可随时叫停。乐队的银行账号也归杰夫管,要是没钱了,可以向他借,借不借他说了算。“杰夫有自己喜欢的人,”李罗伊•库珀回忆道,“友情是种特权,我不想利用它。哪天杰夫心情不错,乐手就会说,‘今天杰夫开库哦,’乐手们不管有没有需要都去借,只是为了手上有几个小钱。”金钱的紧张下面还有另一层忧虑:要是杰夫对自己不友好,那是杰夫自己的意思呢还是雷的意思?
9月初,雷自己一个人去了纽约,要进行新的爵士录音。这次是和一个小型爵士乐团合作,该乐团是大西洋唱片旗下的顶尖爵士乐团——现代爵士四重唱(ModernJazzQuartet),核心人物是弥尔特•杰克逊(MiltJackson),一位明星级电颤演奏家。数月前,汤姆•道得正在制作现代爵士四重唱(MJQ)的唱片,这时雷走了进来,他听后说道:“这个弥尔特•杰克逊很有料。”与此同时,杰克逊也正跟拿苏喜说道:“我烦了再玩什么MJQ莫扎特之类的狗屁东西了。我要跟雷一起玩布鲁斯。”道得在23456录音棚里调好钢琴,等杰克逊的电颤琴到位。“没有电颤琴,”道得边回忆边吃吃笑起来,“弥尔特进来了,背着把吉他,他说,‘这琴怎么插线啊?’接着雷也来了,他带着个装有低音萨克斯管的琴盒。他说,‘今晚我不弹钢琴,我要吹萨克斯管。’”
那次录音雷和杰克逊其实还是弹了华丽的钢琴和电颤琴。不过,在《悠长蓝调》(HowLongBlues)这首歌里,还是记录下了雷在慢速密纹唱片上吹奏萨克斯管的时刻。跟他的人声比较起来,他吹的萨克斯管听起来很谦逊,甚至可说是恭顺。他仍能将富有创意的比波普旋律与哀伤的泣诉巧妙结合,并愉快地跃起,与比利•米切尔(BillyMitchelll)的次中音萨克斯管等四人进行互动。总而言之,十支曲子显示了雷在爵士和节奏布鲁斯音乐上所做的巨大跨度。录制爵士音乐大碟,使雷和MJQ乐团得以在长长的槽道上大展拳脚。《灵魂兄弟》(SoulBrothers)的长度是9′34″,《许多布鲁斯》(BagsofBlues)也有8′49″长。每个独奏/独唱者彼此融合,仿佛老朋友般分享彼此的午夜故事,而麦克风则在侧耳窃听他们的亲密倾谈。《斯旺尼河之歌》那首歌里,又很不同。歌手们和乐手们忙于向麦克风倾注全部能量,关注着看不见的听众,彼此倒忘了“交谈”。爵士乐比较像菜肴慢火烹炖,R&B激越的时候则像扔了颗音乐炸弹。
9月初,阿肯色州的利特尔洛克中央高级中学(CentralHighSchoolinLittleRock)出现了一种综合的平衡力量。杰里•李•路易斯(JerryLeeLewis),自称是雷的崇拜者,以一首《将摇摇进行到底》(WholeLottaShakingGoingOn)占据了R&B排行榜的榜首位置。大西洋唱片同步发行了雷的首张爵士大碟《伟大的雷•查尔斯》(TheGreatRayCharles)和《斯旺尼河之歌》。《伟大的雷•查尔斯》是三重唱和乐队的倾力融合之作,《强拍》对它评价颇高:“极其自然的歌声,布鲁斯风味十足。”内页的文案里,雷列出了四位在他初出道时影响他甚巨的钢琴家的名字:阿特•泰特姆、巴德•鲍威尔、金•科尔和奥斯卡•彼得森(OscarPeterson)。他说,泰特姆和鲍威尔在技术上启发了他;科尔和彼得森对于他的吸引则在于:他们有能力做到让演奏既感情丰沛,又同时保持干净、优美、面目清爽。雷认为“干净的演奏非常重要,但他感觉每一位音乐人对于情感交流应该有先验或超验的趣味。”对于单曲,Billboard给予嘉评:“史蒂芬•福斯特的老歌被改编得颇为爽快,背景的断唱和音相当聪敏。”阿米特和杰里很快就看到了大碟的市场反响,尤其是白人消费者的反馈。也许雷要从下滑局面里走出来了。
即便这样,这一点在路上却很难看出来。9月中旬,雷和乐队在宾夕法尼亚州(Pennsylvania)切斯特市(Chester)的贝尔艾尔俱乐部(ClubBelAire)演出了一周后,加入在北卡罗来纳州雷莱市举办的“57年极妙摇滚演唱会”(TheFantabulousRock‘n’RollShowof57)。尽管演唱会名头响亮,其实只是个二流班子的R&B演唱会,那年春天在西海岸线上四处乱窜。米奇(Mickey)和西尔维亚(Sylvia)的名字被放在在宣传单的最前面,接下来是赖利•威廉姆斯(LarryWilliams)、乔•特纳、勃•迪德利、德尔海盗组合(theDelVikings)、“雷和乐队”。10月份,整个班子在诺克斯维尔(Knoxville)、路易斯维尔(Louisville)、查塔努加(Chattanooga)和亚特兰大。明星们乘坐豪华长途旅游列车(Scenicruiser),雷和乐队还有其他人则乘坐一辆福莱斯堡破巴士。有一晚,米奇•贝克(MickeyBaker)和西尔维亚打了起来,罢演了一周。好在他们是第一次巡演,观众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主办人找来一个吉他手弹米奇的部分,并假唱,米奇的真唱则由雷出马,麦克风安放在他的腿旁。就这样凑合着七拼八凑,演出班子跛子一样演到了休斯顿,然后又北上,最后在印地那波利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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