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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不会让任何别的人或事影响自己做音乐。我从没听他说过哪个家伙欠揍之类的话。他没有以谁为敌。内心里也许有,但公开的没有。他一直都很自然很真诚。汉克•克劳福德我的生活就是这个样子。不管它变成什么,都是我在操控。雷•查尔斯
也许我们可以以一种欣赏的态度这样评价雷:这个人的性格里有一种鼹鼠般的品质,一种非凡的能力,使得他能够扎进时间里面,挖出一条纯属个人的地道,能够专注于手上的活计,做自己应该做和想做的事情,一秒钟一秒钟地去做,一个月一个月地去做。1956、1957、1958年,雷的这种品质得到了充分展示。这几年里他以坚定不移的决心为自己的音乐努力工作着,每年出三张新单曲唱片,终于,其中的一张登上了流行歌榜的榜首。他录制了自己的首张爵士专辑,并把雷丽磁组合(Raelets)的节目也加进巡回演出里。组合已被雷打磨至巅峰状态。黛拉生下了次子,全家由达拉斯迁至洛杉矶。雷结认识了两个强烈吸引他的女子。他的收入翻了好几倍。现在回望,可以清楚看见那个大时代,然而一切都是由小小的日常集腋成裘的,它们促成了雷在1959年的第二次大突破。
这几年里,雷继续着他在美国版图上无止境的巡演,东部、西部、北部,尤其是在南部,在弗吉尼亚和德克萨斯、新奥尔良和圣路易斯之间,行程2000多英里,途经2000多座大城小镇。每年他们都换一辆新的凯迪拉克,还是杰夫开车,不管什么季节什么气候。雷坐在车上,倾听着水泥公路富于节奏的隆隆声,碎石新路上安抚人心的呼呼声,泥土老路上含糊的嘶嘶声。就这样一路掠过卡罗来纳州、红土地的佐治亚州、密西西比三角洲和路易斯安那州的小海湾;掠过南方那些烟雾弥漫的闷热早晨,雷霆滚滚的下午,在南方空气黏稠的晚上演出至深夜。雷驱策着乐队,煽动点燃起观众: 他张开两腿,跳起舞来,头往后甩着,汗流着,嘴张着,尽情歌唱。每次演唱会结束,雷便搭着杰夫的臂膀,穿过舞台前门灯光里飞舞着的无数小虫子,走向俱乐部后面的停车场。和乐队交代一两句话,点数一下钞票后,便钻进凯迪拉克车里,离开。雷看不见车前灯,但透过开着的车窗,他听见了蛙鸣一片。
有六年、七年,甚至八年的时间,雷经受着同一条公路的折磨。从波士顿到西雅图,每一处乡村道路上的下流娱乐场所、闹市区的夜总会、黑人社区堂皇的剧院,他都来过一次、两次、十几次,音乐日臻成熟,他和观众彼此间的信任和感情也日益增进和稳固。雷决不是一曲出名就后继无力的角色,电动电唱机里他的唱片被点播了许多年,有的现在成了经典老歌。听众从他的音乐里听到了真相,听到了悔罪人出自真心的朴实的福音布道,听到了一个灵魂令人动容的哀泣。越来越多的白人开始听雷的音乐,他们欣喜异常,热爱着雷在音乐里传递的东西,受益良多。他的嗓音、那小号、那坚定如磐石的打击乐声——每一种声音都会说话。和许多圈中人一样,雷拥抱生活中的欢愉并化为音乐,但极少人能将悲伤和痛苦升华为悲悯。雷深入到最底,没有谁到达过这样的深度。
1956年1月,亚拉巴马州首府蒙哥马利的黑人联合抵制公交系统进入到第二个月。全美国开始认知一个人的名字,马丁•路德•金(MartnLutherKing),一位年轻的部长。在纳什维尔,RCA唱片公司旗下的“猫王”艾尔维斯•普莱斯利(ElvisPresley)首次进棚录音,录了两首歌曲:《我有一个女人》和《伤心旅馆》(HeartbreakHotel)。雷、玛丽•安和乐队成员们离开洛杉矶,前往休斯顿,与乔•特纳、查尔斯•布朗、爱塔•詹姆斯汇合,他们一同参加霍华德•路易斯安排的在得州境内的巡演。2月,雷乐队单独在亚特兰大的木兰舞厅演出,演完前往北方。Billboard呼吁歌迷抓住良机去观赏雷在纽瓦克的现场演出。“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雷拥有一支真正出色的摇摆乐队,擅长演绎现代爵士乐。”《我被眼泪淹没》面市了,Billboard给予盛赞:“一首泪水涟涟的、嘶吼的布鲁斯作品……给人的感觉是从一开始,钞票就已经等在银行里了。”《我被眼泪淹没》在3月份已经爬到排行榜的第二名,4月又慢慢回落,有十周的好成绩。尽管不如《我有一个女人》,但《我被眼泪淹没》是张感情强烈的唱片,自然不造作,不是掀起跳舞狂潮的类型。
《我被眼泪淹没》上了R&B榜的同一个月,猫王的《伤心旅馆》和猫王老东家太阳唱片(Sun)旗下艺人卡尔•帕金斯(CarlPerkins)的《蓝色山羊皮鞋》(BlueSuedeShoes),也登上了流行乐、西部乡村乐和节奏布鲁斯的榜首位置。Billboard杂志的文章大标题是《在流行乐、西部乡村乐和节奏布鲁斯领域,障碍已被扫除》,“种类在交叠”。1956年,在摇滚乐史上,是白人青少年以自己的浪潮对1955年的R&B浪潮给予回应之年。猫王、卡尔、吉恩•文森特(GeneVincent),以及更多的人,学会了玩乡下人风格的R&B,由于全身心倾注音乐,他们录制出来的唱片和黑人原创一样的雄猛有力。公元1956年,也是摇滚乐成为“青少年”音乐的一年,13岁的“弗兰克•里门和青少年”(FrankieLymonandtheTeenagers)乐队的一首《傻瓜为什么落入情网》(WhyDoFoolsFallinLove)很可以说明当时的情形。自此以后,摇滚乐探讨的最根本主题就是,青春期的苦恼和欢乐,“这个口袋里只有8毛9分钱的孩子,成为了流行音乐的伟大推动力。”强大的影响力体现为:第二轮摇滚大潮为唱片业带来了超过2.5亿美元的收益,Billboard排行榜也由全美“10大金曲”扩充为“30大金曲”,进而成为全美第一排行榜——“金碟100”。
这些年来,雷的音乐在保持自身风格的同时,与摇滚乐平行同步地发展着。法茨•多米诺和查克•贝里为数以百万计的白人青少年做现场演出,他们卖出的唱片也是等量的。雷的表演和唱片销售大部分还是在黑人观众群里。十年的专业经验赋予雷的深度,是任何一个激情满怀的年轻摇滚艺人都无法企及的。他自己很清楚,他的听众也感觉得到,雷的音乐比摇滚乐要成熟,要“有难度”,多年后他写道:“如果青少年要涉猎的话……《全体—果体》(TuttiFruiti)那样的歌很好玩儿,不那么严肃。孩子们要弄懂它比要弄懂我的《爱的傻瓜》和《我被眼泪淹没》容易多了。”
雷在涉猎摇滚乐的同时,在爵士乐方面又大进了一步。4月底,他抵达纽约,准备录音。这是拿苏喜•爱特衮(NesuhiErregun)担任他的制作人后录制的一系列唱片中的首张。拿苏喜是阿米特的哥哥,个头比阿米特要小,也比阿米特安静,他身上音乐家的成分更多些,表演家的成分少一些。他在大西洋唱片专门负责爵士这条线,新签下“现代爵士四重唱”(ModernJazzQuartet)。拿苏喜打算录制一张雷以爵士钢琴家身份与爵士艺人合作的唱片。第一次的录音很干净,一个三重唱,加上奥斯卡•佩蒂福德(OscarPettiford)的贝司和乔•哈里斯(JoeHarris)的刷子鼓。录好了四首歌:布鲁斯原创《黎明之光》译者注:DawnRay,另有“雷之黎明”之意。、格什温(Gershwin)的《我爱的男人》(TheManILove)、《黑咖啡》和《音乐音乐音乐》(MusicMusicMusic),后者是前几年的热门歌,曾红到“再投一次币,投进自动点唱机”的程度。录音台前拿苏喜的安静,使雷感到放松,没有之前录R&B时制作人所给的那种要制作热门大碟的压力了。三重唱配合得优雅轻松,雷的钢琴弹得天花乱坠、创意非凡,时而轻柔如挠痒,时而又令键盘起风雷。
雷录音的速度加快了。录完爵士,他赶到亚特兰大参加一场演出(那场演出中,有雄心勃勃的詹姆斯•布朗,他刚拥有生平第一支热门歌曲《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PleasePleasePlease))。雷接着冲回纽约,参加R&B的录音。杰夫直接把车开到录音棚,大家把乐器从两用车上卸下来。一共录了三首歌:《我想知道》(IWanttoKnow)、《害我女人孤单》(LeaveMyWomanAlone),还有一首翻唱歌,翻唱的是多克•坡默斯(DocPomus)的《寂寞大街》(LonelyAvenue),不连贯的旋律,赤裸的歌词:被子重如铅
枕头硬如石
翻来覆去睡不着
孤单一人我真是不习惯六个月前,雷曾经让“饼干”组合在《我被眼泪淹没》里唱和音。这次,她们每首歌都参与了。男声和女声的结合如此自然、完美,使得雷早期没有动人女声伴唱的人声突然显得有些荒凉。有了“饼干”组合——组员为玛吉•亨德里克斯、埃塞尔•麦克蕾(EthelMcRae)和桃乐茜•琼斯(DorothyJones)——雷找到了一种阴阳平衡之道,这令他的音乐更趋健壮生动。自己的歌声在一片和谐女声里穿梭,带给雷身心双重的欢愉,这是他热爱的感觉。在女声的衬托下,雷以歌声自由地舞蹈于女孩们面前。他能感觉到新音色带给他的可能性,他想把三个女孩也带上路,一起参加巡演。但他负担得起吗?和杰夫仔细盘查了下家底后,雷决定暂时搁置这一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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