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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正是下午时分,俱乐部里除了雷和乐队,别无他人。雷听见阿米特和杰里走进来了,他数着拍子,乐队进入《我有一个女人》,结束后,雷又把他们导进另一首,又一首。音乐一股脑儿地涌过来,阿米特和杰里听得目瞪口呆的。“不可思议的美妙歌曲。”杰里后来一直都记得。雷又一日千里了,自从最后一次录音过后。这次,他随时可以进行新一轮的录音,什么都准备好了,每一位乐手的每一个音符他都知道。“我上了真正的一堂课,见证了一个艺术家和他工作的高度。”阿米特有这样一番感受。音乐的能量和精确“唬”住了杰里,“我知道,有种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一夜之间,雷“已经孵化好了……羽毛长齐发育完全了,等着扬名立万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个地方把歌录成磁带。通过一名亚特兰大R&BDJ曾纳斯•西尔(XenasSears)的帮助,阿米特和杰里订到了第二天的录音时间,11月18日,在WGST,乔治亚工学院(GeorgiaTech)的广播站。每到正点时间,录音都得暂停,以便播出新闻和通告;而那个上了年纪的录音师,一而再再而三地忽略阿米特和杰里给他的暗示,他总是忘了调整进独唱/独奏和合唱/合奏的麦克风通道。杰夫看得出来,杰里连连的提示使雷很焦躁,“杰里给了他很大压力,”杰夫回忆道,“他像被老虎钳钳住了一样。”尽管现场气氛挺混乱,但他们还是把四首新歌灌录好了。阿米特和杰里喜欢那两首布鲁斯慢歌——《黑杰克》和《宝贝回来》——的紧张强度,不过对它们的商业吸引力没有什么把握。《美钞》里有呆瓜热辣的萨克斯号独奏,这是首和《理应是我》一样谐趣、新颖的歌曲。这回,这可怜的笨瓜钱包里有足够多的“林肯头”和“杰克逊头”了,可以体验上流社会的生活了,直到妓女带走他“最后一张美钞/那只不过是张涂上了叶绿素的纸片片!”
《我有一个女人》具备热门歌的全部要素。在亚特兰大重听的时候,阿米特和杰里希望这一回他们终于找到了雷大红的突破口。这张唱片就像是融合了各种元素的杂交花朵。里面有着类似跳跃布鲁斯般的跳舞节奏,这些又构建于福音歌《起来,为了荣誉》的和弦之上,欢快的歌词经由雷极富感染力的演唱传递,使整体的融合具备了流行音乐的润滑质感。一个意外的收获可能是,雷不断地重复那句“我有一个女人,她住在小城那一头”,这句歌词大家可以跟着哼唱,投币进电动点唱机里,一遍又一遍地听。《我有一个女人》是首适合全美国幸福快乐的情侣们听的歌,无论是白人、黑人,还是其他人种。
在《我有一个女人》这首歌中,要融合福音和布鲁斯,雷首度将两种风格的音乐语言熔冶于一炉。传统的音乐分类有以下这些依据:题材、人种、地理、商业、文化相似性等。《我有一个女人》面世前,在非洲—美洲社会里,福音歌和布鲁斯的距离关系就像是星期六晚上和星期天早上的距离关系。布鲁斯歌手不唱福音歌,福音歌手也不唱布鲁斯。他们的演出地点不同,在黑人报纸上做广告时出现的版面不同,吸引的观众群也不同,这些非裔美国观众的精神世界甚至彼此格格不入。有的布鲁斯艺人和牧师指责说,《我有一个女人》和雷后来那些布鲁斯—福音歌是将上帝丢弃的碎片组合到一块儿。“他把布鲁斯和精神混为一谈,我知道那是错误的,”大比尔•布伦奇(BigBillBroonzy)说道。约翰•怀特(JohnWhite)表示赞同:“他竟然把精神世界的东西整进情歌或色情歌里,这简直是亵渎。”
许多音乐家都在私下转换音乐语言和风格,比如婚礼上的钢琴乐队,仪式上弹的是巴赫,迎宾时弹的是布基伍基摇摆舞曲。不过主流音乐家很少去尝试另一种音乐语言和风格,例如爵士巨匠迪兹•吉列斯皮就从不玩乡村音乐。相反,雷•查尔斯却证明自己有着非凡的能力,是个能够使用不同音乐语言的大师,他能找到每种音乐最微妙的流动,以及在这股水流之下潜伏奔涌的威力无比的音乐之河。
阿米特和杰里把磁带带回纽约,立刻将《我有一个女人》投入生产,背面是《宝贝回来》。也许可以赶在圣诞节前推出。他们知道他们和雷一起正经历一个里程碑的时刻。之前花了两年半的时间。但有了自己的乐队,雷得以大展拳脚,雷的唱片里开始可以找到有他特质的东西了。跟雷合作得越久,阿米特对雷的喜爱就越加深厚。渐渐地,他感觉自己越来越了解这个有迷人魅力的男人了。阿米特发现,雷对人、对自己周围的人事环境有着敏锐的洞察力。他很会玩一种中庸的跳棋,也很擅长滑稽模仿。他对自己周围出现的音乐有着完全的关注,对于他自己的音乐又有着全然的专注。和其他很多音乐家不同,他收听广播电台里的新闻,并能对世界大事侃侃而谈。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雷非常的自信。有一晚,在他住的亚特兰大酒店的房间里,雷说:“我们去喝咖啡吧。”然后他就在阿米特和杰里的前面,三级一步三级一步地冲下了楼梯。阿米特对他说:“你简直找死嘛。”雷说他记得有多少级楼梯的。阿米特还是很惊奇:“雷不太靠身体的技能,更加靠的是他对自己做的事情有着100%的确信。”
雷和乐队继续向东边的圣路易斯行进,原来的鼓手留在了亚特兰大,位置由雷在奥兰多的老友比尔•皮坡斯(BillPeeples)代替。接着“叮”怀特利离开乐队,顶替他的是雷在杰克逊维尔认识的外号叫“胖子”的赖利•威伯(Riley“Fats”Webb),他是佛罗里达人。12月,他们回到帝国孔雀,吉米•贝尔也厌倦了。天气转冷,有人偷走了他冬天穿的外套。罗斯福•谢菲尔德(RooseveltSheffield)进了乐队当贝司手,大伙都叫他“威士忌”(Whiskey)。经过仅仅六个月的公路巡演,当初7月份穿越得州的原班人马中只剩下雷和杰夫两个老将,其他全换了新血。
秋天时他们回到休斯顿,黛拉•比发现自己怀孕了。医生说产期在5月。表演间歇回家休息时,雷催黛拉和他一起去达拉斯。雷想要这个孩子,也想跟黛拉组建家庭。他们可以马上结婚,并在达拉斯安家。几个月过去了,黛拉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同意了。年底,他们北上,在雷的老巢绿田地酒店租了间房,并开始在达拉斯南城物色自己的居所。在路上巡演时,雷当然照样拈花惹草风流不断,但他把家里和路上两个世界分得很清楚,永不混淆。
阿米特和杰里没赶得及在圣诞节前推出《我有一个女人》,但是元旦前,南方一些城市的DJ和经销商碰到了些点歌和预先要货,南方的人们知道雷很生猛。不几日,消息传开了:《我有一个女人》仿如风暴,席卷了达勒姆、亚特兰大、纳什维尔,还有其他一些主要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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