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1947年的夏天,21岁的汤姆•道得(TomDowd)刚从比基尼珊瑚岛(BikiniAtoll)返回纽约,他在岛上负责观测原子弹试验。道得是一名低音小号手,父亲是舞台经理,母亲是唱歌剧的女高音歌唱家。被征兵前,他就读于纽约城市大学(CityCollegeofNewYork)的物理专业,入伍后被安排在曼哈顿岛(Manhattan)的回旋加速器发射站做夜班工作。尽管颇富经验,但他的学历还是不足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份正宗的物理学家的工作。他需要工作,随便什么都行,于是发现有个卡尔•费舍音乐商店(CarlFischerMusicStore)的录音助理的工作。音乐商店在西57大街,是一家历史悠久的古典音乐出版公司,费舍维持着这个录音棚,为对街的卡内基音乐厅(CarnegieHall)的学生们服务,让他们听自己的录音,检查看有无进步。道得的老板是弗雷德里克•欧特根博士(Dr.FrederickOetgen),瑞士人,戴着副单片眼镜,常穿白色外套。他喜欢自己的录音作品如实验室的照片一般中性、冷静。对于博士来说,录音过程中任何由信号超载而引起的模糊都是绝对不允许的。博士一边盯着刻度盘,一边指导着道得,红色箭头永远不允许出现。
相较于修复回旋加速器,录音工作对于道得来说简直太小儿科了,最初的几个月他觉得很枯燥无聊。那年秋天,詹姆斯•C•佩特里楼(JamesC.Petrillo),美国音乐家联盟的老板,颁发了一条于1948年1月开始执行的录音禁令。突然之间,来自萨沃伊、阿波罗和其他以纽约为基地的独立厂牌全涌到了录音棚来,试图多囤积些仿查尔斯•帕克和莱昂纳尔•汉普顿的作品。道得开始觉得工作变得有趣多了。
黑人音乐制作人认为欧特根的录音过于刻板过于整洁了。他们想要自己的唱片更加的丰富多彩,就像个宽阔的音色调色盘:三倍紧张激烈的高音号,音色更丰富的贝司,左手钢琴的反复片段。道得开始了实验,先让贝司听起来在单独走,然后是三倍的效果。他小心翼翼地整合这两者,发现有办法可以拓宽欧特根狭窄的区域,既可以深入禁区,又依然有清净的录音效果。关于他录的音色丰满润泽的赞誉不迳而走,更多的客户慕名而来:迪兹•吉列斯皮、比利•艾克斯坦,还有乌鸦群(Ravens)。
11月的新客户里,有组不太可能凑到一起的三人行:粗野、富于活力的犹太人赫伯•亚伯拉森,轻捷、善于言辞的黑人杰斯•斯通(JesseStone),和秃顶、爱说话的土耳其人阿米特•爱特衮。亚伯拉森25岁上下,原本是学习当牙医的,现在为亚伯•格林的独立厂牌“国立”做唱片监制。斯通45岁左右,是一名经验丰富的乐队领队,也是亚伯拉森聘请的音乐顾问,负责写歌和乐队总谱,培训歌手,招聘后备乐队。他俩在“国立”合作顺利,达斯提•弗莱彻(DustyFletcher)翻唱版的《里查德开门》令他们成绩斐然。不过,赫伯性格倔强难驯,他喜欢大嚷:“亚伯•格林根本不在乎什么音乐,他只是在卖虫漆。”最后他还是理智地住了嘴。“我要开家自己的公司,都签黑人音乐家。”他告诉了斯通,“一起干吧。”亚伯拉森和妻子玛丽安(Mariam)早有计划开家唱片公司,不过这两个来自布鲁克林的年轻人自己没有资金。到哪儿去弄钱呢?也许从他们那位充满异国情调的朋友阿米特•爱特衮那里。
赫伯认识有些奇怪又魅力无穷的爱特衮有段时间了。阿米特是一位土耳其外交官的儿子,他和哥哥拿苏喜(Nesuhi)都狂爱美国爵士乐。1933年,当他们还是少年的时候,就在伦敦听过埃灵顿公爵的表演了,那是埃灵顿公爵首次到英国巡演的凯旋之旅。他们的父亲,穆那•爱特衮(MunirErtegun)后来来到华盛顿,出任战时土耳其驻美国大使。于是兄弟俩收集了大量的爵士唱片,并在赫伯•亚伯拉森——他们在纽约的爵士爱好者伙伴——的帮助下赞助爵士音乐会。1944年,穆那•爱特衮辞世,拿苏喜出发去西海岸,那里是爵士乐的乐园。但阿米特摇摆不定。他在读国际法,计划步父亲后尘,成为政府官员。“在土耳其,我们祖辈都是土地主,家族里没有人经商,经商是不体面的。”
然而,对黑人音乐的热爱实在是太过诱惑太过强大了。阿米特离开乔治敦(Georgetown),去了纽约制作唱片。他住在赫伯•亚伯拉森和玛丽安家里,睡沙发上,他们家是格林威治村(GreenwichVillage)的一栋公寓。他们就在那里整合资源。赫伯和玛丽安投资2500美元,阿米特投资2500美元,他又向家族的牙医借了10000美元,那家伙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投资的回报。既然有资金了,那公司怎么命名呢?叫优内达唱片公司(UneidaRecordCo.)吗?拿苏喜在加利福尼亚的太平洋唱片公司工作,他们在纽约,那就叫大西洋唱片公司好了。
“就有点像,‘我们有个谷仓,我们来搞场演出吧!’”玛丽安回忆道。“不过我们是很认真的。”赫伯任总经理,阿米特任副总,玛丽安则负责记账和票据收款。他们在百老汇(Broadway)大道上的杰斐逊酒店(JeffersonHotel)租了套房,很快又把写字楼搬去48大街上的第8街,然后,搬到了西56大街234号一栋有褐色肮脏石头外墙的楼房里,一整层,楼下是佩特西(Patsy)餐厅,在这里他们住得长久多了。一到晚上,道得就把桌椅搬到墙边,于是办公室就变成了录音棚。1948年,勇猛的乐队纷纷出片,如杰斯旗下的一支声乐组合哈勒姆麦尔斯(Harlemaires),埃灵顿公爵乐队著名小号手雷克斯•斯图尔特(RexStewart),不过为大西洋唱片赢得第一首热门歌曲的是斯蒂克斯•麦基(SticksMcGhee),他在1949年初唱了首《饮酒歌,司波—迪—欧—迪》(DrinkinWineSpodeeodee)。就像经常发生的一样,成功也令他们的小船被压力和账单之浪几乎淹没。不过,他们向他们的导师,“海军准将”唱片商店的米尔特•盖博乐(MiltGabler)借到的一笔贷款拯救了他们。之后,大西洋唱片就正式运作了。
阿米特为酒店歌手巴巴拉•卡洛尔(BarbaraCarroll)和梅布尔•莫瑟(MabelMercer)录了唱片,然后又为西德尼•贝屈特(SidneyBechet)录了南方爵士乐译者注:Dixieland,源于美国南部诸州的爵士乐。,但对于赫伯和杰斯来说,这只是一种涉猎而已。他们立志于在更有时代感的R&B领域有大作为。他们带阿米特去南方游历,以发现黑人们真正愿意购买的声音。“我们去亚特兰大和新奥尔良那些自动唱机点,在那里聆听,”斯通回忆道,“我取出节拍器测节拍。回去后,我就开始根据南方人喜欢的跳舞节奏来写旋律和贝司了。”
露丝•布朗原是费城的一名女侍应生,她为大西洋唱片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成功。1950年的秋天,她唱了首《梨花带雨》。1951年,赫伯和阿米特签下了一支声乐组合三叶草(Clovers),他们在正形成中的黑人(包括白人)青少年市场颇为吃香。1952年伊始,他们录制了乔•特纳的慢摇摆作品《甜蜜的16岁》(SweetSixteen)并签下了雷•查尔斯。大西洋团队进入良好的竞技状态。杰斯地道布鲁斯风格的总谱,道得调色盘般丰富的音色,赫伯坚定的“大干一场”的态势,阿米特曼哈顿式的优雅精良,这一切构筑了一种极特别的风格。到了50年代末,流行音乐迷们是这样谈论“大西洋声音”的:一种质朴无华的优雅,正如历史学家查理•吉列特(CharlieGillett)所描绘的:“干净……从粗犷的组合里扶摇而出的紧致声音。”1952年的夏天,那种声音的基本元素已经形成了。
对于这个年轻的公司来说,付出2500美元以获得雷•查尔斯的录音权,是个大胆的举措。大家对9月份这位最新艺人的录音都颇为期待。他们知道雷还在模仿科尔和布朗,但也嗅出了雷那份原始的天分,还有雷对布鲁斯和爵士乐的深厚感情。尽管年轻,却经验丰富,但他的风格还未定型,不过他们可以帮他找准定位,这个过程中,他们的新发现将有助于打造一棵巨大的摇钱树。雷朝哪个方向发展最好呢?大伙儿心里都没底。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