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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流行乐队编曲,意味着要写出通俗易懂的曲谱,从引子到全曲终结,要清楚地标明调号、拍子、重复乐段、强弱、速度变化等等。小号要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写好旋律,节奏部分可以省点心,然后是钢琴部分,贝司部分,吉他要根据编排好的和弦加铅片,鼓比较好办,可以用简明记号标示停顿或进鼓。由于RC没法像别的编曲者一样划掉草稿,他就在脑子里把整个乐谱都整出来,每样乐器或人声,从头到尾,然后口授给另一名音乐人,大声说出他想哪种乐器演奏哪一段:“小号在第四拍进,是八分音符,三连音加速,降B调,然后转C调,再转D调,D调到四分音符这一小节要用连接线连起来……”就这样安排好每一样乐器,在口授一样乐器乐谱的时候脑子里牢记着前面口授过的全部内容。彩排的时候,如果乐队奏出的音乐跟他预期的不符,他会改动乐谱,但绝不会发生配器错误这样的问题,例如出萨克斯管的时候忘了出小号了之类。
这种口授乐谱的方法,RC用了许多年,它向同城所有的音乐家们证明了RC非凡的音乐才华。此外,他写的乐谱被悬挂在演奏台上。安德森请他接着写,RC感觉自己踏进了“一个全新的舞台”。春去夏来,他对自己技艺和自信的提高有明显的感觉。他写了首歌《忏悔布鲁斯》(ConfessionBlues),并开始吹奏低音萨克斯管。付完房租还有点余钱,他就买了部留声机和一些唱片,是无比珍贵的78转虫胶老唱片,他终生都保留着。这些爵士圈最新的音乐他翻来覆去地听了又听:交响乐团出的伊利诺斯•扎克(IllinoisJacquer)和罗伊•埃尔德瑞之(RoyEldridge)的爵士唱片,还有查理•帕克(CharlieParker)、迪兹•吉列斯皮(DizzyGillespie)、埃拉•菲茨杰拉德(EllaFitzgerald)、比莉•霍莉黛(BillieHoliday)的。他酷爱莱斯特•杨(LesterYoung)的次中音萨克斯管、查理•克里斯蒂安(CharlieChristian)的电吉他,还有比利•埃克斯坦(BillyEckstine)的大乐队。在奥兰多那间小屋里,RC把耳朵紧紧凑在喇叭上,听着遥远的录音室传来的那些明星们演绎的音乐,感觉无比亲切和美——“我能听出乐队里每个人都在干什么。”
任何一个像RC一样阳光的年轻人都会引人注目的。教堂西大街的人们经常会停下脚步,满脸疑惑地看着RC骑着自行车,在阳光俱乐部的院子里转圈,或在拥挤的人行道上穿行,从没撞过一个人。他经常杀到橙红大街(OrangeAvenue)的南方音乐店(SouthlandMusicStore)买唱片,并在店里弹钢琴。“RC是个快活的家伙,”A.J.克莱克利回忆道:“他总是兴高采烈地对每个人说:‘嘿,你好吗?最近怎么样啊我的朋友?’”
RC对小摆设西餐厅的每张桌椅情况都了如指掌,他经常打投币电话叫餐。他往投币口塞硬币没有任何困难。A.J.让他免费吃,“我会替他买单,不过他会这样跟我讲:‘A.J.,总有一天我会关照你的。’”
1947年夏天,RC达到了他在奥兰多岁月的辉煌顶点,然后就直跌进谷底。一夜,一个小有名气的定制管弦乐队的队巴停在了阳光俱乐部门口,拉基•米林德(LuckyMillinder)和他的16人乐队从车里走了出来,他们是从纽约巡演过来的。凭借一首新曲《矮子要走了》(ShortysGottoGo),拉基•米林德这位德卡唱片公司为他灌录过唱片的艺术家,也跻身于1947年经典秀的行列里,地位仅比那些天皇巨星低一点点。欧文•缪斯(IrvingMills)是米林德的经理人,他将米林德的乐队推销给票贩子,这些票贩子负担不起他的顶尖乐队,如“埃灵顿公爵”和“没经验计程车”(CabCalloway)。有人称米林德为“挥手派”,一个不需自己亲自上场演奏的乐队领袖,他更多地仰仗其个人魅力与完美的适应技巧,而非音乐才能。不过整个乐队是个团结、愉快而活跃的组合,西教堂大街的音乐家们确信他们会在周末光临阳光俱乐部。
周五晚上,大家传言米林德在物色一名新钢琴手。RC的朋友鼓动他去露一手,他们会帮他摆平把关的米林德的经理人,那是个讨人嫌的家伙,壮硕如牛,是整套班子里唯一的白人。RC倒也不需要别人太多的游说。跟国家级的大乐团挂上钩是每个小城音乐家的音乐梦想,朋友们的赞誉也使RC信心满满,他确信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米林德同意去试听这个本地天才的表演。周六下午,他们在安静的、空荡荡的俱乐部会面了。RC弹奏并演唱了数首歌曲。米林德一直一言不发,直到RC表演完毕把头转向他。一片黑暗中传来了宣判:“孩子,还不够好。”
RC找到离开俱乐部的路,独自离去。他哭了。内心深处,他其实知道对于跻身国家级大乐团来说,他还是太嫩了点。他很为自己的自大自负感到羞愧。最糟糕的想法也冒了出来:米林德是对的,也许自己不够好,也许自己的梦想永远无法成真。
几周的时间过去了。RC受伤的骄傲使他五内如焚,也促使他痛下决心,埋首钢琴边长时间狠狠练琴。总有一天那狗娘养的拉基•米林德得吞回他说过的话。伤痛好了,但疤痕犹在。40年之后,查尔斯依然时时咀嚼从米林德的拒绝中学到的教益。“拉基•米林德没有说‘你不行’,他说的是‘你还不够好’。”在1985年的一次电台专访中RC这样说,“现在我年纪大了,我知道那并不是侮辱人的话。假如你有支乐队要找某个特别的声音,你一定是去找那个能给出你要的声音的那个人。可能约翰很好,不过对于你的目标来说还不够好。拉基对于我的意义,是使我不再自欺欺人。我知道了,自己还不够好,只是被周围的人过度夸赞了。”
经历了1947年夏天的打击,RC又重拾起勇气。八个月后,小小的奥兰多城失去了它的吸引力。工作机会再次趋零,手头越来越紧。一个伙伴对他说:“我们去坦帕吧。”RC收拾好萨克斯管和唱片,一头钻进伙伴们的车子,说了声:“好!我们去坦帕。”
50年的时光里,杰克逊维尔城的艾士利西街被炸毁了,奥兰多的西教堂大街也只余残破的一小片,而昔日坦帕城的黑人活动中心——中央大街(CentralAvenue),则永远地在地球上消失了。1960年代,政府将中央大街两旁的建筑物夷为平地,修建成平整的林荫大道,供川流不息往来于商业中心的车辆使用。坦帕城的白人父辈们称此项目为“旧城翻新”,黑人居民则认为是为打击支持马丁•路德•金的社群而实行的报复行为。
当RC和他那些自由自在的伙伴们从92号公路一进入坦帕城内,中央大街就跃入了眼帘。1930年代,为繁忙的坦帕港口工作的黑人工人组织了工会,他们的收入使得整个黑人社群积累了大量财富。几十间黑人拥有的店铺在中央大街两旁林立:天堂药店(PalaceDrugstore)、理查德照相馆(RichardsPhotoStudio)、梅森(Mason)杂货店——这家店包罗万象,“从冰激凌到五金器具”什么都有。老主顾们会在棕榈小馆(PalmDinette)小歇,喝点咖啡吃点红辣椒,或去约翰尼•格雷餐厅(JohnnyGraysRestaurant)体面地吃上一餐。蓝屋烧烤酒吧(BlueRoomBarandGrill)在中央大街的1310号,那是全条街上最大的一家俱乐部,老板是有“中央大街市长”之称的瓦茨•山德森(WattsSander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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