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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感恩节,乐队又上路了,像上一年一样。为弄到路上吸食的海洛因,雷迟一步出发。比利•布鲁克斯开着那辆欧德斯汽车,以100英里的时速穿越新墨西哥追赶乐队。除了衣服、舞台用具和化妆品,雷还带了一台小录音机,一堆唱片,有福音、乡村、爵士和布鲁斯。还带了本厚厚的盲人笔记本,上面记着各种电话号码:夜总会和酒店、策划人和音乐家、女朋友和毒贩子等;还有一支盲人铁笔和框架,以便需要的时候记录新的号码。不久,他搞到一台“天顶—穿越海洋”牌的收音机,当他戴上耳机,乱旋着调谐钮,“听”着世界的时候,穿州过省却目不能视的漫长时间,变得容易打发得多了。
1952年1月,约翰尼•雷的《哭泣》成为排行榜“流行乐”和“R&B”两分类的双料冠军。洛鄂尔•福尔森的巡演乐队在穿越俄克拉何马,大巴士旁边奔驰着雷的欧德斯汽车,仿佛巨鲸旁边护航的小鱼儿。艾琳厌倦了公路,回到哥伦比亚的家,继续她的美发事业。当乐队向南到达孟斐斯,过去的矛盾又抬头并激化了。勃拉斯菲尔德对雷在前辈面前的特立独行很憎恶,他对福尔森说,雷的吸毒会给年轻的乐队成员树立糟糕的榜样。钱是个更大的问题。乐队的收入增加了,每晚的基本收入是300美元,情况好的晚上还有提成,事实上大部分的晚上情况都很好。在雷的要求下,他个人的酬金也提高了,每周收入有175美元,但他还不满足。勃拉斯菲尔德狠狠责骂雷,雷叫他见鬼去。“付我钱。”雷说。福尔森回忆道:有一次雷对勃拉斯菲尔德挥起手臂,“快得像条蛇”。两人在巴士的中间过道上扭成一团,杰夫和大伙赶紧把他们拉开。过后,雷独坐一隅,陷入沉郁,拒绝说话。几个小时后,福尔森轻推了下他的肩膀。
“小家伙,还跟我那装死啊?”他说。
“我自有秘密。”雷推开他的手,说道。
到了2月,不管雷怎样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两件大事一起发生了,这改变了他的生命航程。首先,肖氏经纪公司预约了福尔森—查尔斯组合的东北部剧院巡演一系列演出,将他们和“金莺”(Orioles)组合放在一起对外宣传。巡演路线是这样的:华盛顿的霍华德——巴尔的摩(美国马里兰州的一城市)的皇室——费城的伯爵——纽约的阿波罗;接着是跟多米诺斯乐队一起,在克利夫兰的圆形剧院和芝加哥的帝王剧院表演。这便迈出了由卑微的单夜单场演出向在得克萨斯州影响广泛晋阶的一大步。
第二件事情是,杰克•劳德底尔在唱片行业的好运气用完了。他还不知道等待着摇摆时代的为期两年的衰败业已开始,并直接导致公司破产。作为业界资深人士,他很清楚自己的障碍所在:没有真正的大热门歌曲。为了生存,独立厂牌需要足够红的热门歌,经销商会不惜重金购下,中等热门的歌曲经销商不感兴趣,这就使得独立厂牌存在资金周转问题。劳德底尔尝试用“二搭一”的销售手法来刺激订单,不过经销商对《宝贝吻我》提前订货的兴趣依然低温,他只好在2月中才推出,比原计划迟了一个月。Billboard排行榜将《宝贝吻我》荐为R&B类“值得关注的唱片”,而听众却选择购买B.B.金的《三点钟的布鲁斯》。自到西雅图三年以来,这个黑人才子的发展半红不黑的,劳德底尔需要巩固摇摆时代的核心摇钱树:格伦和福尔森,他放出话来要转卖雷的合约。
最早听说消息的人里就有比利•肖。肖很想让雷录音,以保证在巡演路上吸引观众。他跟国王唱片的伦纳德•切斯(LeonardChess)和西德•内森、纽约大西洋唱片的赫伯•亚伯拉森(HerbAbramson)和阿米特•爱特衮(AhmetErtegun)进行了联络。切斯和内森表示感兴趣,亚伯拉森和爱特衮则立即行动。早在一年以前,爱特衮就很欣赏《宝贝,让我握住你的手》,并曾说:“我想签个像他那样的钢琴手。”他给劳德底尔打电话,很快谈妥价钱:2500美元。他寄出支票,大西洋唱片便成为了雷•查尔斯的新东家。跟新篮球手的转队买卖相仿,雷对围绕着自己进行的交易也插不上话。不过他听说过大西洋唱片的名字,知道自己现在签约的是家更大更成功的公司。摇摆时代运气不佳,雷却转运了。
2月29日到3月的第一周,乐队巡演到了纽约。雷在阿波罗剧院首次登场。该剧院坐落于有“哈勒姆贵地”之称的一条街的125号,那条街是黑人秀场最顶级的街道。宣传单上金莺被排在首位(“才华横溢、青春热力的顶尖五重唱组合”),接下来是哈尔•辛格(HalSinger)和他的乐队,再下来是福尔森和他的乐队,然后,是行小字:“盲人钢琴家雷•查尔斯”。天气寒冷而清冽。大伙过得非常开心,表演令满是镶金边窗帘、有着巨穴似的阳台的阿波罗剧院沸腾了。人称“大妈”的杰基•麦布丽(JackieMabley)是个喜剧演员,当她表演她的保留曲目——一个老妇寻找她年轻的情人——的时候,大伙笑得几乎尿湿裤子。在后台逗留的人非常多,感觉跟前台一样多似的,雷觉得不可思议。
一天早上,雷去城中心第五大街,到了肖那有四个房间的办公室。莉•肖欢迎他,给了他犹太母亲式的温暖感觉。和雷年纪相仿的弥尔特也主动示好。比利•肖让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把跟其他艺人讲过的话又讲了一遍:“小伙子,肖氏经纪公司要是帮不了你的话,它对你来说毫无用处;要是你没法好好表演的话,那我们也不需要你。”肖严峻的谈话令雷心生畏惧,不过,他很明白并喜欢肖粗鄙直白背后的诚实。在蕾莎类似的冷峻格言教育下成长的雷,非常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道理。很快,这也成为他自己人生的基本信条。
那一周,雷住在126大街的布莱多克酒店(BraddockHotel),很受其他艺人的欢迎,因为酒店的大门挨着阿波罗后台的门。赫伯•亚伯拉森和阿米特•爱特衮也来酒店,看望他们新签下的艺人,不过也就是大家握握手之类的。他们告诉雷说很高兴他加入大西洋唱片,雷说自己也很高兴能加入。亚伯拉森和爱特衮都不急于订下首个录音计划,可以等到下次雷来纽约再录不迟。
《宝贝吻我》杀进了R&B排行榜的第十名,巡演进行到克利夫兰的圆型剧院,一周前,阿伦•弗里德的《月亮狗》音乐会在那里上演,并最终演变成历史上首次摇滚大骚乱。在芝加哥的帝王俱乐部,雷和洛鄂尔•福尔森最后摊牌了。整个冬天,雷的疑惑越加深厚,他终于明白了,肖在预订演出的时候,是将他作为一个歌手和乐队领导来要价的,但福尔森和勃拉斯菲尔德最终付给他的酬金却远远的少于肖的要价。当然,这是商场约定俗成的游戏规则,老板通过付给员工远少于他们价值的酬劳来获得利益。对于21岁的雷来说,这是一个意外,他感觉被出卖了。不是被肖出卖,肖只是按市场承受能力出价,是被福尔森和他的巡演经纪人出卖了,他们吞掉了他的工资和价值之间的差价。在雷看来,这就是欺诈。他们凭什么要揩他的油?福尔森利用他来获得在上等剧院演出的机会。雷对杰夫咆哮道,他再也不能忍受了。他要自己干,获得完整的酬劳,他要组建自己的乐队,让杰夫担任经理人和司机,驾驶雷•查尔斯的演出大巴。“我很乐意啊。”杰夫答道,却没想到那一天真的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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