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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小伙子的胸脯一起一伏,用力想把话说出来。
“我方才在写点儿东西。”
“写什么?”
勤务兵又把上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上尉可以听见他的喘息声,蓝眼睛里露出了笑意。士兵清了清焦干的喉咙,但还是说不出话来。忽然上尉的脸上一亮,像团火焰似的现出了笑容,勤务兵的大腿上又给重重地踢了一脚。小伙子向旁边迈了一步,脸色变得煞白,两只乌黑的眼睛睁得滴溜滚圆。
“写什么?”上尉说。
勤务兵的嘴变得干巴巴的,舌头在嘴里舔来舔去,好像在舔一张干燥的牛皮纸。他清了清喉咙,上尉又抬起脚,勤务兵变得全身发僵。
“一行诗句,长官。”他说,嗓音沙哑得简直辨认不出来了。
“诗句,什么诗句?”上尉难看地笑了笑问。
勤务兵又清了清喉咙,上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站着,难受和疲惫。
“写给我的女朋友的,长官。”他听到自己那干巴巴的、不像人声的嗓音这么说。
“哦!”上尉转过脸去说,“把桌子拾掇干净。”
“呃!”士兵的喉咙里发出这种声音,接着又“呃”了一声,才比较清楚地说道:
“是,长官。”
年轻的士兵退了出去,显得苍老,步伐沉重。
上尉一个人给撇下来,僵硬地呆在那儿,不容自己去思考。他的本能告诫他,决不要去思考。在心底里,那股激情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仍然起着强有力的作用。可随后发生了反作用,他心里有什么可怕地崩溃了,浑身由于这种反作用而痛苦万分。他一动不动地在那儿站了一小时,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纷乱的感觉,但是他硬是想使自己的意识成为一个空白,不让自己的脑子去了解。他就这样约束住自己,直到那股强大的压力过去,然后他才开始喝酒,喝得酩酊大醉,进入睡乡,忘却一切。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他这个人根本上垮掉了。可是他竭力不去认识自己所做的事,阻止自己的脑子去接受这桩事,把它和自己的种种本能一起压制下去,他的有意识的自我和这桩事毫不相关。他只感到像狂饮之后那样浑身疲软,这桩事本身却朦朦胧胧,叫人想不起来了。他的激情还沉醉未醒,他成功地不去回忆。当勤务兵端着咖啡出现的时候,上尉摆出了前一天早上的那副神情。他不肯接受前一天晚上的那桩事——不承认发生过那桩事——而且成功地予以否认。那种事他根本就没有做过——不是他本人干的。再说,不管有过什么事情,过错总是在一个笨手笨脚、犟头倔脑的仆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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