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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急,有事吗?”上尉问,一面注视着勤务兵那张专心致志、热情洋溢的脸。勤务兵没有回答。
“回答我的问题好吗?”上尉说。
“是,长官。”勤务兵回答,站在那儿端着一大叠军用的深盘子。上尉等待着,两眼瞅着他,又问道:
“你这么急,有事吗?”
“是,长官。”勤务兵终于这么回答,一股怒火蓦地从听话人的心头涌起。
“什么事?”
“我要出去,长官。”
“我今天晚上有事需要你。”
犹疑了片刻。上尉脸上露出了一种古怪的执拗的神情。
“是,长官。”勤务兵用喉音回答。
“我明天晚上也有事需要你——说实在的,你可以把天天晚上看作都有事,除非我准许你出去。”
那张刚长出一点儿口髭的嘴紧紧地闭着。
“是,长官。”勤务兵回答,把嘴唇张开了一下。
他又转身向房门走去。
“你耳朵上为什么要夹一截铅笔?”
勤务兵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去。他把摞起来的盘子摆在门外,从耳朵上拿下那个铅笔头,放进口袋。他刚才在把一句诗抄录在赠送情人的生日卡上。他回进房来把桌子拾掇干净。上尉的眼睛转动着,脸上露出了一丝急切的微笑。
“你耳朵上为什么要夹一截铅笔?”他问。
勤务兵手里拿满了碟子。他的上司站在绿色大火炉旁边,脸上挂着一丝微笑,下巴向前支着。年轻的士兵看见他时,蓦地感到心头火辣辣的。他两眼发花,没有回答他的话,头晕目眩地转身向门走去。就在他蹲下身摆碟子的时候,他被人从背后踢了一脚,往前一扑。盘子碟子顺着楼梯一溜儿滚下去,他一下子抓住楼梯栏杆的柱子,刚要直起腰,又被重重地接连踢了几脚,因此他难受地抓着柱子呆了好一会儿。他的上司快步走进房去,把门关上。楼下的女佣人抬眼望着楼梯上面,对着那些砸得粉碎的盘子碟子扮了一个鬼脸。
上尉的心沉了下去,他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部分泼在地板上,然后靠着冰冷的绿色火炉,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光。他听见勤务兵在楼梯上捡碟子。他等待着,脸色苍白,好像喝醉了酒那样。勤务兵又走进房来。上尉看到小伙子痛苦、惶惑、脚步不稳的模样,心头不禁猛地抽紧,仿佛是高兴。
“Schner!”德语,意为“好样儿的!”他说。
士兵这回立正,动作比较缓慢。
“是,长官!”
小伙子站在他面前,刚长出的那点儿口髭显得可怜巴巴的,黑云石般的前额上两道端正的眉毛也显得异常清晰。
“我问你一个问题。”
“是,长官。”
上尉的口气很尖刻。
“你耳朵上为什么要夹一截铅笔?”
勤务兵不禁又感到心头火辣辣的,简直喘不过气来。他用那双黑眼睛紧张地盯着上尉,仿佛给吓呆了,同时直挺挺地站在那儿,显得浑浑噩噩。上尉的眼里闪现出狞恶的微笑,他抬起了脚。
“我——我忘了——长官。”士兵气喘吁吁地说,黑眼睛直瞪瞪地盯视着上尉转动的蓝眼睛。
“夹在那儿做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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