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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在精神恍惚中听见那个中尉对树林外边的士兵们大声解释,他们应当假想下面河上的那座桥是由敌人据守着的。眼下,他们要如此这般地出发前去攻打。中尉一点儿也不善于辞令。勤务兵出于习惯听着,觉得糊里糊涂。等中尉又开始重复一遍的时候,他就不去听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了。他站起来,树叶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地上的碎木片也反射出一片白光,这使他惊奇。就他来说,世界发生了一个变化。但是,就别人来说,却并没有——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样。只是他离开了。他不能再回去。他理应拿着啤酒杯和酒瓶回去,可是他不能。他离开了所有这一切。中尉仍然声音嘶哑地在那儿解释。他必须走了,否则他们会赶上他的。这会儿,他经受不住和任何人接触。
他用手指抹了一下眼睛,竭力想弄清楚自己在哪儿。接着,他转身走去,看见那匹马站在小路上。他走过去,跨上马。坐在马鞍上使他很痛苦。当他骑马跑过树林的时候,他坐在马鞍上一直感到很痛苦。他本来什么事都不会在意的,但是他却始终摆脱不掉跟别人分离开的那种感觉。那条小路一直通到树林外。到了树林边上,他勒住马站定,观察了一下。在宽阔的、遍布阳光的山谷里,士兵们形成一小群,正蜂拥着向前行进。时常,有个农民在一片狭长的休耕地上翻土,到转弯的地方就对牛大声吆喝。村庄和有着白色塔楼的教堂在阳光下显得很小。他不再属于那个地方了——他呆在这儿,和他们隔得远远的,像一个呆在户外黑暗里的人。他已经脱离了日常生活,闯进了一个未知的世界,他不能,甚至也不想再回去了。
他转身背对阳光耀眼的山谷,骑马走进树林深处。那些树干像人似的站着,灰白色的,一动不动,在他经过时毫不在意。一头母鹿跑过斑斑驳驳的树阴,它本身就像是一小片不断移动的阳光与阴影。树叶间有一些灿烂的绿色罅缝。再往前去,是一大片黑沉沉、凉飕飕的松树林。他痛苦不堪,头脑里感到一阵剧烈得难以忍受的悸动,人也很不舒服。他生来还从没有生过病。这时,他觉得失魂落魄,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迷迷茫茫。
他想跳下马来,不料跌倒在地,身体的疼痛和失去平衡使他吃了一惊。那匹马不安地动了一下。他把缰绳猛地一扯,马就急速地跑走了。这是他和其他事物的最后联系。
他只想躺下来,不受任何打搅,于是跌跌撞撞地穿过树林,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那片斜坡上长满了山毛榉和松树。他立刻躺下身子,闭上眼睛,意识离开了他,径自向前奔驰。一阵剧烈的、病态的悸动侵袭到他的全身,好像传到了整个大地。他觉得又干又热,浑身发烧。不过他一直太忙乱,一直极其痛苦地在昏迷狂乱中折腾,根本无法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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