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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面,旅行家感到忧心忡忡;机器显然快要粉身碎骨了;它那静悄悄的操作只是一种假象;他总感到自己该帮帮军官的忙,因为军官再也管不了自己了。可是滚动着的齿轮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都忘了瞧瞧机器别的部分了;这时,最后一个齿轮既然总算离开了“设计师”,他就赶快弯身到“耙子”上去,却不料看到了一件新的、更糟心的没有料到的事。原来“耙子”并没有在写字,却只是在乱戳乱刺,“床”也没有把身体翻过来转过去,却只是颤巍巍地把身体送到针尖上去。旅行家想,如果可能,他打算让整个机器停下来,因为现在已经不是军官所希望的那种精巧的受刑了,这根本就是谋杀。他伸出双手,可是这时“耙子”叉住军官的身体升了起来,转向一边,这本来是第十二个小时上才应该发生的事。血流成了一百道小河,并没有混杂着水,喷水的唧筒也失去了效用。如今,最后一个动作也不能完成了,身子没有从长长的针上落下来,它悬在土坑的上空,不断地流血,却不掉下来。“耙子”也想恢复原位,可是好像自己也注意到没能摆脱负担,所以还是停在土坑的上空。“来帮帮忙!”旅行家向那两个人喊道,他自己已经抓住了军官的脚。他想,他这边拉脚,那两个人在对面抱头,这就可以慢慢地把军官从针上卸下来。可是那两人下不了决心过来;犯人甚至把身子转了过去;旅行家不得不走上前去强迫他们站到军官头部那儿去。在这里,他几乎违背自己的意志看了看死者的脸。面容一如生前;也没有什么所谓罪恶得到赦免的痕迹。别人从机器中所得到的,军官可没有得到。他的嘴唇紧闭,眼睛大睁,神情与生前一模一样,他的脸色是镇定而自信的,一根大铁钉的尖端穿进了他的前额。
旅行家,后面跟着小兵和犯人,来到了流放地最早的建筑物的前面,小兵指着其中的一所房子,说道:“这就是茶馆。”
这所房子的底层是个又深又低的洞窟似的房间,四壁和天花板都给烟熏得乌黑。它的整个门面全向大路敞开着。流放地的房屋都颓败不堪,连司令官的宫殿式的总部也不例外。这家茶馆虽然没什么不同,却给了旅行家一个印象,仿佛这是一个古迹,他感到了历史的力量。他向它走近,后面跟着两个伙伴,穿过了门前街上的空桌子,吸到了屋子里流来的凉爽阴冷的空气。“那老头儿就葬在这儿,”小兵说,“神父不肯让他躺到公墓里去。有一个时候,大家都想不出该葬在哪里,到后来,他们就把他埋在这儿。那个军官绝对不会告诉你的,因为这自然是他最丢脸的事。有好几回,他甚至想在晚上把老头儿挖出来呢,可是每一回都给人撵走了。”“坟墓在哪儿?”旅行家问,他觉得很难相信小兵的话。可是小兵和犯人都立刻同时跑到他前面,伸出手朝坟墓所在地点指去。他们把旅行家一直带到紧里面的墙根,有些顾客在那儿的几张桌子旁坐着。他们看来都是码头工人,身强力壮,留着短短的又亮又黑的浓胡子。他们谁也没穿外衣;衬衫也是破破烂烂的,那是些贫贱穷苦的汉子。旅行家走近时,有几个人站了起来,贴紧墙壁,瞪着眼瞧他。“是个外国人。”这句话轻轻地在他周围传来传去。“他想看看坟墓。”他们把一张桌子推向一边,桌子底下真的有一块墓碑。这是块很简陋的碑石,很低,所以完全可以藏在桌子底下。碑上有些很小的铭文,旅行家得跪下来才能看清。上面写的是:“老司令官长眠于此。他的信徒迫于时势只得匿名建坟立碑。有预言云: 若干年后,司令官必将复活,率领信徒由此出发,收复流放地。要保持信心,等待时机!”旅行家读完了就站起身来,他看见周围所有站在一旁的人都在微笑,仿佛也都念过了铭文,觉得非常可笑,正期待着他也抱同感。旅行家不睬这件事,只是散发了一些小钱给他们,等桌子推好,重新盖住了坟,他也就离开茶馆向港口走去。
小兵和犯人在茶馆里碰上些熟人,给留了下来。可是他们准是很快就摆脱了,因为旅行家才走到通向小船的长石级的半路上,他们就在后面追来了。他们大概想在最后一分钟逼他把他们带走。当他在水边和一个摆渡的争论送他上轮船得多少钱时,这两个人直从石级上冲下来,一声不吭,因为他们不敢声张。可是等他们来到水边,旅行家已经上了小船,船夫也刚刚把船从岸边撑了开去。他们本来可以跳到船上来的,可是旅行家从船板上拿起一根打了个大结的绳子,威胁他们,这才阻住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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