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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我正式要给你写信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我一直在找一支笔。当然不是某种拙劣的文艺笔法,"能书写我心声的笔"云云。真的没有,这张几乎不用了的写字台上,居然会有那么多没有头的原子笔和写完了的水笔。它们都没有被丢掉,而像是契合了某个约定似的,在我把它们全部丢进垃圾桶前做这次集结式的诀别。
离我最后一次见到你已经过去了一年半载。这个原本用作形容一段不明确时间的词语此刻多么贴切。我也忘了究竟是多么长的时间跨度,从初中毕业夏天的图书馆一直到高二寒假缩在一张从不用的写字台旁的我。耳朵里的声音是"dying in the sun",很抱歉我不能向你描述。这个女人的声音掉到我潦草的字迹上,我不想揭穿那种反复的决绝与妥协。
记得最后的见面么。那天我和蛙哥她们坐在一楼的阅览室写作业。那个夏天其实我几
乎每个下午都在那里写作业,就是因为长得像人贩子的物理老师发的那种一道题能做一下
午的试卷。然后我就看到扫把和你--其实那个时候我还没确定是你--从二楼走下来。
你穿的是枚红色的短衬衣,白色的运动中裤。彼时还没有刘海的你,额前是一片闪烁的
光。
和身边的人起身冲出去时,有很多的白眼向弄出很大声音的我投来。但你知道吗你相信吗我就是一心想要弄出一些声响来招摇过市。但我真的不是那样的人。刻意的全脚掌着地,夸张的笑声,这些从来都有着最为直接最为简陋的企图。图书馆地面的大理石"硁硁"响,你和扫把在前面走着,从容又淡定好像没有发现一个气急败坏的红鼻子小丑。见到你的时候,笑了。然而没有什么话。我想"哈哈"、"呵呵"也可以,"怎么在这里"、"要去哪里"也可以,可是终于只有傻傻的笑,直到最后平静的再见。
再见。接踵而至的便是城市两端,各自的高中时光。这过程中,我只是从一张照片上看到有了刘海的你。偷偷放在了空间里,又偷偷删了,现在被我弄丢了。
有些事情没有刻意去记住却记住了,譬如初三时只给我们上过一节课的英语老师,她说"if"是"以夫";譬如你穿的衣服,玫红色那件有紧凑的线条而白色的更自然一些;譬如你讲的故事,关于遇到露体狂以及之后的……
写到这里又回到了这首歌的起点。不厌其烦地听上几个小时我都已习惯,不再有以前那样绝望的心情了。此刻她唱的是:
"Do you remember, the things we used to say. "
好吧说了那么多,发现一向文艺的自己还没有用上煽情的笔调。下午的时候,你在Q上和我说,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高中一半时间就过去了。我笑你的后知后觉,用苍老的口吻说了句"少年不知愁滋味"。说完自己都笑。还让你去看了空间里的一篇英文故事,那个小男孩在老奶奶的遗嘱上写下广告牌上"coca-cola"字样。没有说出口的是,希望你一直地,一直地像他那样,有一颗透明的心。
最近我的记性越来越糟。就在15分钟前我还在用自来水冲奶茶。冲了还没完,为了惩罚自己的魂不守舍我猛喝了一大口。不是想象中的冰冷掺杂着铁锈的滋味,也不是书面化的"很绝望很伤怀"的滋味。只是舌根的地方,至少停留了半分钟的苦涩。我怀疑自己把咖啡当成了奶茶,或是很有科学探索意味的"奶茶加自来水变咖啡"?简直能与"水变油"相媲美。
我想你看到这里应该会笑。
或者更早以前。认识你的初二。晚自修我坐你后面一排。第二天就厚脸皮地换到你左边的空位子去了。更多具体的细节无从描述,只是后来老师说座位是按一排男生一排女生排的,这才发现我果真是那排女生里唯一的男生。
20:53。这个时间正在逼近什么,像是一个期限。我不能说出,那些越来越近的,除了渗入夜色的凉气之外还有什么。台灯的灯泡亮得刺眼,我再也不想去考虑它的额定功率和伏安曲线了。该是一种厌倦吧,如果不说出来反倒像是期待。这样的日子。
觉得自己渐渐语无伦次。接下来说到那次的对话。你说印度少女五岁的时候要把某个地方缝起来,直到结婚才能打开,我问你怎么知道的,你说你妈告诉你的。我追问什么时候,你回答五岁的时候。我就笑,笑得岔了气然后说,你妈是不是边给你缝边告诉你的?
镜头可以拉长,时空可以蒙太奇。那瞬间有潮红的脸,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消去,就用手指全力掐住我的手臂。我像被螃蟹钳住一样困窘,却一下忘了听你接下来的说词。那是第一次,也是为数不多的,这样近距离的和你接触。
我只记住了这些。
或者说,我只能记住这些。
离我开始给你写信过去了一个半小时。是不是很慢?换了一首歌,也许找不到感觉了。但此刻,我们同在的这个南方城市有雪,愈演愈烈,变成了小冰雹。MP4里有很多关于雪的歌,看了半天,还是觉得"dying in the sun"最应情应景。
既然这样,那么原本最厌弃的英文语法里的虚拟语气,此刻也不得不用一下。
If I had had a try, it would have been different.
厌弃并不是因为它构造了这么复杂的句式。
我知道自己不该回避。知道自己不该笨到把礼物递给你就说不出话来。知道那些被我用力记住并反复回忆的情节,只是在你那里跑了几趟龙套。我知道我都知道。知道不应该到了今天,还孩子气地用了一个虚拟语气。
Had I......you would......
我总是把make no sense和make no difference弄错。原来是因为它们在这里能够同时成立。
从来没给你写过信。希望不要被我冗长的字句吓到。无论那些过去怎样,不堪回首或是没齿难忘,是剧烈的欢愉或是切肤的痛楚,总归会有象征结束的开始吧。读理科的我,也终于完成了这一场时隔两年的倾诉。
隔了些许时间,看完一部电影。现在是23:59。你睡了吧,离。
真好,这多像一个完满的结点。
达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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