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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格字确实按照一般人的推测那样,去照着密码大笔一挥了。不过,她心里闪现的原因更多是:反正都是西游,驾什么都一样。
徐格字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从来没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过数学考试,这次例外。她把学生证还给刘墨的时候,动作里带着合作愉快的含义。
女生说:"……谢谢了。"
刘墨脸上带着些参不透的表情,说:"谢什么。"
细长的手指夹过学生证的时候,他又用一种类似自言自语的语气嘟囔了一句:"也不知我默写的十四行诗的韵脚对不对……"
转而一个明朗的笑颜:"你看对吗?我最后写的那个?"
女生听到了自己吱吱嘎嘎石化的声音。
果然,结果还是驾鹤西游--虽然这回驾的是刘墨。她已经顾不得细想。
虽然徐格字自以为再多霉事对她来说只是浮云,虽然她也没有对数学考试作更多的指望,但这种耻辱的原因是万万不能原谅的,尤其始作俑者还在笑眯眯地支着脑袋,温和地看着她。
女生果然很配合地快哭出来了。
看着女生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青的反应,刘墨也实在说不出嘴边准备好的那句"原来徐同学还擅长石蕊反应"。
他皱着眉头,随手翻开徐格字桌上的书,遮掩着自己有些无计可施的表情,然后说:"嗯,好吧,数学答案倒是正好和那些韵脚一模一样来着。"
女生将要倾盆的眼泪,被这句看似滑头的话接住了。
【应】
刘墨并不是突发奇想,进而兜了如此大一个圈子来戏弄徐格字的。只是考试时,他刚在几何图形上做完最后一根辅助线,已经听到身后传来的撂笔声--这个从开学来就展示出良好文化素养的小姑娘,虽然在数学李的课上大气都不出一声,但总能在语文张讲到动情之处的时候,轻轻接两句唱反调的话茬;她每次兴高采烈地写完什么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把笔往桌子上一丢,带着点豪迈。而这个声音所代表的效率,会让人起些微微的酸意--意识到这一点后,刘墨讥讽自己竟然会为了国学呷同班女生的醋。
还好不是为了女生吃国学的醋。
刘墨为自己的第二个念头稍稍怔了一下,旋即甩甩脑袋,笑着翻他的南方周末去了。
徐格字看着一根头发飘飘扬扬地落到了自己的水杯里,心情有些不太舒展。
她用指甲尖从水杯里掐出了头发,甩到一边,盯着眼前刘墨秀发黝黑的后脑勺发愣。
刘墨看起来确实端着卓越却平和的架子。他可以在黑板上挥舞着粉笔解决掉所有疑难杂题,也可以在夕阳开始斜照教室的语文课上,清澈委婉地朗诵他自己的范文,那些精炼的句子听来像穿过溪流的竹叶般颀秀而嘹亮;至于之前的十四行诗事件,也不是刻意的卖弄:
他是一个就连背诵课本也可以认真的人,"你弹琴,所以冒失的琴键由此得到快乐,请把手指给它们,把嘴唇给我",莎士比亚魅惑的诗句,自唇齿间一字一句流淌得妥帖,恍惚间令人觉得手里的教材其实是一卷写满缠绵悱恻的羊皮纸;同时,他也是一个可以在交流中意见相左时,指指徐格字身上深绿色的校服和他自己的暗红色T恤,平静地说出"果然是绿肥红瘦",然后迅速扭转身去的人。
日子在波澜不惊和抑扬顿挫中交替得轻快,在自习到恍若隔世的时候,徐格字开始把书里最离奇的数学题拿出来,为难自己,也毫不客气地为难前排的男生。
于是在演草纸上,讨论也经常以刘墨酣畅淋漓的函数解析开始,中间过渡成了柳永被江淮名妓所葬何处,唐宛如,不,唐婉儿是否是陆游的亲表妹,最后演变为有来有往的打油诗,比如还没把相思的红豆,熬成难喝的稀粥。
女生把那些写得缤纷的草稿纸夹在一起,搁在桌角,已经不薄的一打。
杯子里的水开始凉得越来越慢,徐格字总会抽出不多的时间盯着热气,或者说总是透过水雾观望前排的背影,左手边摞着的是什么书,右手边翻开的是什么题目。
她看见刘墨肩膀上沾着一根头发,似落非落。
喂,别掉到我好容易晾好的水里。
徐格字这样对自己说,手已经伸出去,指甲尖划到了校服粗糙的针脚。
"借我字……"典字未出口,转过身来的刘墨,就看到徐格字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正捏着一根头发。
没有女生接话"喏,给我讲一下这道题。"
也没有男生接话"小姐,骚扰小生何事。"
一大块真空徐徐落下,溅得杯中的那一捧水面起了涟漪。
像冷场的戏剧和蹩脚的电影,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样的解释和衔接,刘墨转回身去调查唐朝诗人,徐格字低头开始钻研解析几何,耳垂微微泛红。
第一节自习下课的时候,刘墨听到背后撂笔的声音--估计是整本成语填空都完工了之类的,笔咕噜噜沿着桌子滚了过来,他条件反射地往后轻轻一倚,截住了它滚落的路径。徐格字却没注意到这一点,皱着眉头蹲在地上四处摸索,还被课桌狠狠地撞了脑袋。
刘墨忍住笑,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没动。等背后的女生出了教室,他轻轻地抽出了那支从来写得飞快、刷刷作响的笔,拿起来抄写一句落花配对配夕阳,也没觉得和普通的笔有什么两样。
只是感觉在作祟么。
晒在男生手旁的太阳光,温度正是合衬的暖意。
好像最近很顺利,徐格字斜对面女生手头的毛线活,已经织起了很宽很长。
【笑】
周末去图书大厦,与其说是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不如说是在人类的森林中开辟道路。徐格字和刘墨,手里拿着语文张和数学李在课上推荐的辅导书单,小心翼翼地从拄着拐杖的白胡子老爹旁边绕过,并且一连躲过了好几个举着国产漫画书追逐打闹的正太,还留意不踩到席地而坐、抄写棋谱的业余票友。
徐格字裙子边儿上镶的花边,也被书架狠狠地钩扯掉了一块。不过,她的注意力只够一边分辨封面大同小异的教参书,一面留神不和刘墨隔得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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