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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前的我真是太丧了。不过在那天之后忽然觉得自己总算像是个男人了吧。"他又喝了一口,暗色的汽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一伸手便抹去了,"在那一天,手机的主人拿到手机之后,自己感觉这样没用的人终于有了点变化。"
然后是他仰起头朝后努力地嗅着空气里的味道。
手从知花的头顶掠过,知花蹲了下去。
男生毫无知觉地说着自己的故事,一点也不在乎旁边的听者究竟怀有什么样的心态。
"后来过了几个月又见了手机的主人,发现她还没换手机壁纸。打开她手机的那一下,看见红色的天空,就忽然觉得……"
他停了一会,闭上眼。
"夕阳真是太美了。"
太美了。
可是从始至终,这一切都是别人的故事。凌露与浅眠。彼此知与不知。这一切与知花都无关。只是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她成了整个故事唯一的听众与知己。但故事里的人,从始至终都不清楚。
然而更为遗憾的是,她被别人的故事打动了。
那天的夕阳落得特别快。橘色的云,像是心脏的某个部分,柔软而芬芳。它被这样置于空中的某处,被观望与窥探,却始终不被人知晓它属于何方。少年喝完可乐以后,把窗户逐扇关掉,然后是前灯,后灯,前门,最后留下了后门。
光从头顶渐失,少年站门口,夕阳已经落去,自己还坐在故事里那个人坐着的地点。
"喂。晚了。回家吧。"
走出教室的时候,与他擦身而过。对方握着门把,当知花走出来以后,他就用力将那扇门关上。"碰"。声音拍打入耳。他甚至没有低头看过她一眼。
没有。
时光之水漫过无数次夕阳。往日落下。新夜到来。凌露收到的礼物仍然断断续续到来。药与信笺。刻着字符的杏仁。小布偶。热花茶。然后是凌露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些莫名其妙的馈赠,然后一样一样问知花:"喂,你要不要?"
"你不要吗?"
凌露扁扁嘴:"实在不喜欢这样接近我的人呢。"
实在不喜欢。
主角不喜欢这出戏。观众却巴不得替她表演下去。但是另一个角色又并不知道,观众在留恋着这个位置。他只是看着自己偷偷送给主角的东西,一样一样被转移到自己前座的女生那里。他仿佛借着观众懵懂的表情与反应,以此安慰自己拙劣的演技,却不知道观众对他怀有主角本应怀有的感情。
那花茶的芬芳随风传到他的位置。
他伸手点了点前桌的知花。
"喂。你这一杯东西……"他做了个手势掩盖自己的慌张,"好喝吗?"
对方用尽全力地点头,仿佛要表达着别的什么意思。
"很好喝呢!"她还要补充道,"真的太好喝了。"
就这样一直到毕业。
爱情是,我喜欢的人并未喜欢着我,而喜欢着我的人我又未曾知晓过。于是三个人按着这样善良的步调一直走着。总有一个人在远处关怀着别人的情感,为她或是他感同身受,却又不忍心打搅对方的故事。
毕业那天失败的毕业照之后,凌露和大伙在操场上和大家单独留影纪念,知花却只是独自站在一旁。受欢迎的女主角总是没有空闲的时间留给旁人。比如站在一旁,拿着手机想要偷拍一下凌露的浅眠。
而另一端,知花也举起手机,将浅眠的侧脸囊括到镜头里。
喀嚓。
在同一瞬。
他们彼此留给彼此一个侧脸。
彼此的眼神永远在关注另一个人。
我们的感情,如果都能找到彼此合适的那个人,也许就不会落空了。但远方始终不曾回头的那个人,让知花与浅眠都不再抱有那样的感叹。
他们各自离去。
知花想要再看一眼那个看得见夕阳的教室,而浅眠想要找一处黑暗的地方站一会儿,听一会儿歌。--这是一个男生缅怀过去的方式。
但因为四处过于黑暗,经过走廊时,知花没有发现黑暗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少年。对方亦背过身去,手抵在额上、倾靠在墙边。他闭上眼,耳朵里塞着轻柔的音乐。一些因为毕业而来的感慨情绪就凝在了眼底。
你试图想象这样的情境。
知花终而走出黑暗,浅眠却仍然站在黑暗里。他们之中,一者不过是走过了一条仿佛无人存在的走廊,一者只是浸在黑暗里听着歌谣。他们各自以各自的轨道运行,因为尚未碰撞,因而谁也没有发现谁。
仿佛没有相遇般。
命运就是这样。
彼此明明已经站在命运之中,离彼此最近的那个位置。
但无论如何,都无法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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