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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迹象表明,朱棣当时不太想立长子高炽为太子,却很想立次子高煦为太子。除了高煦战功卓著颇受朱棣的赏识之外,还有更为深刻的原因,那就是朱棣本人是凭借武力夺取皇位的,已经用实际行动打破了只有嫡长子才能继位的传统,在很大程度上为册立高煦做太子提供了实际依据。同时,立高煦为太子,对武力夺位的朱棣政权也能起到支持和巩固的作用。但这样做势必违反封建社会的传统礼法,因而遇到了强大的阻力,最终未能实现。
文武群臣中,围绕着立高炽还是立高煦为太子的问题,大体上分成两派:淇国公丘福、驸马都尉王宁等人为首的部分武将主张拥立高煦为太子,他们认为高煦的战功高,理当立为太子。这些人几乎都是同高煦一起出生入死、征战多年的患难战友,当然希望高煦能继承皇位,以巩固和提高他们在朝中的地位;金忠、解缙、黄淮、尹昌隆等大部分文臣则坚决主张拥立皇长子高炽为皇太子,尽管当时这些人与高炽并没有更深的私人交情,但他们普遍认为高炽的个人条件更适合于做一个具有儒家理想色彩的皇位继承人。
朱棣向大臣们征求意见,立谁为太子最合适。这一举动显然已暴露出朱棣本人的倾向性意见了,那就是他想借此来暗示臣下,要立高煦为皇太子。因为事情很清楚,如果朱棣想立长子高炽为太子,根本就不必征求大臣的意见。朱棣的心思首先在大臣金忠、解缙那里得到了证实。兵部尚书金忠是朱棣的心腹重臣,对朱棣“知无不言”,在淇国公丘福等人极力推举高煦为太子时,他就坚持主张立高炽为太子,并在朱棣面前列举古代家族嫡系和旁枝的事例,说明不能立次子的原因。朱棣不满地同他争论起来,却又驳不倒他,只好转而征求另一位重臣解缙的意见。解缙早有成见,直言不讳:“皇长子仁孝,天下归心。”这话显然不对朱棣的心思,朱棣拉长了脸,一声不吭。解缙急了,一边向朱棣大鞠躬,一边说:“好圣孙。”解缙抬出了朱棣最喜欢的皇长孙朱瞻基来为高炽争取太子的地位,等于挑明了一个最起码的事实:要传位给皇长孙朱瞻基,就必须先传位给他的父亲、皇长子朱高炽,而不能传位给次子朱高煦。这个道理朱棣自然明白,因此解缙的话很可能使朱棣深受触动,他不禁向身边鞠躬未起的解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解缙的这一招比金忠更有效,册立皇太子一事就这样基本上定了下来。朱棣又征求黄淮、尹昌隆等人的意见,二人事先已得到了金忠的情况通报,自然与金忠、解缙的看法一致。朱棣这才下决心立长子朱高炽为皇太子。
在此之前,有一次诸臣应朱棣之命为“虎彪图”题诗,图中画的是一只猛虎带着几只小虎,“作父子相亲状”。解缙才思敏捷,提笔在纸上写成绝句一首:“虎为百兽尊,谁敢触其怒?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顾。”永乐帝朱棣看了解缙的诗,颇为理解其中的含意,立即下令召还远在北平的长子高炽,准备立为太子。有人还为高煦申请,朱棣对他们说:“居守功高于扈从,储贰分定于嫡长,且元子仁贤,又太祖所立,真社稷主,汝等勿复言。”朱棣承认高炽坚守北平的功绩高于高煦前线作战的功绩,表示遵守封建礼法的嫡长继承制,并强调了高炽的继承地位是太祖确立的,因此,这番话是朱棣在册立太子问题上的关键性表态,别人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永乐二年(1404)四月,朱棣正式册立高炽为皇太子。
与此同时,封高煦为汉王,封地为云南;封高燧为赵王,封地为河南彰德。高煦虽然是太子地位的有力竞争者,但他为人狂傲,凶暴强悍,对兄长全无仁爱之心,行为不法,又受到朱棣的偏爱,因此在群臣之中不甚得人心。有一次高煦跟随朱棣外出打猎,以其高超的武艺,射中猎物最多,并常常一箭射落同枝二鸟,赢得了朱棣的赞赏。可是解缙不以为然,他从旁对朱棣说:“所谓贤王,是那种孝友仁慈、为藩国之长的人。拉强弓射中飞鸟,不过是一个力士的技能。请陛下不要在这方面夸奖汉王。”解缙的话代表了当时大部分朝中重臣的意见,这些人饱受封建传统教育,又有着较为丰富的政治经验,他们在思想上、政治上都很难接受像高煦这样的狂傲武夫,来做他们未来的最高领导人——皇太子。高煦原以为太子非自己莫属,况且已有父亲的许诺,没想到父亲竟立其兄高炽为太子,自己的打算落了空。高煦不肯就此罢休,下决心要同高炽争个高低。他十分崇拜唐朝以武力夺取兄长的太子地位、后来成为一代名君的唐太宗李世民,希望自己也能像李世民一样夺取高炽的太子地位,将来称帝。在实际事务中,高煦为此步步做好准备,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他的封国在云南,远离京师,自然不能有效地进行夺位活动,因此高煦迟迟不肯赴云南封地,大发牢骚:“我何罪,斥我万里。”朱棣听了很不高兴,亲王的封号和封地都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并非因为犯了罪才封得远。但将高煦的封地定为云南,又确有使其远离京师、避免与太子争位的含意。高煦赖在南京不走,太子高炽为兄弟求情,朱棣勉强同意高煦暂留京师。高煦虽然输掉了一大回合,但他知道只要不离开京师,与其弟联手打击太子,保持住父亲朱棣的赏识与支持,就有希望最终击败太子高炽,夺位成功。因此高煦留京后,经常自比唐太宗,以抒发自己争夺皇位的“豪情”:“我很英武,不是很像秦王李世民吗?”他还利用一些机会壮大自己的实力,使自己在实际上更像李世民。他请求增加护卫兵力,得到天策卫为护卫,十分狂妄地说:“唐太宗当年就是天策上将,如今我得到了天策卫,这难道是偶然的巧合吗?”按高煦的估计,他本人必是未来的唐太宗李世民,而其兄太子高炽则必是被赶下台的太子李建成。闲暇之际,高煦写下了“申生徒守死,王祥枉受冻”一类的诗句,用历史上命运不佳、下场不妙的皇太子来影射其兄太子高炽,嘲笑他的恭顺无能。而对那些为高炽争夺太子地位出力甚多的解缙等人则恨之入骨,寻衅报复,后来解缙终于被高煦诬陷致死。
既然高炽被立为皇太子,那么他的长子朱瞻基就是候补皇太子了。高煦仇视其兄,也同样仇视这个侄子,虽然他们都居住在京师城内,但据史书记载,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往来和接触,高煦和瞻基叔侄二人的敌意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对皇位争夺的加剧而不断加深,历经永乐、洪熙、宣德三朝,直至宣德四年(1429)朱瞻基被迫杀掉朱高煦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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