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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帝朱高炽当政期间,对前任皇帝朱棣的政策和政治制度做了许多修改和调整,停止了远航西洋、北征蒙古的行动,准备从交阯撤兵,实行全面稳定的政策,平恕司法,禁止诬陷。从整体上看,高炽这些大刀阔斧的做法,较为有效地矫正了朱棣后期的一些弊端,扭转了某些不良的政治风气,使洪熙政治气象一新。其中有些做法,明显地带有朱棣和高炽父子恩怨的感情色彩。洪熙帝高炽鼓励人们敢于直言,多提意见。他曾对杨士奇、杨荣等人说:“卿等皆先帝亲任旧臣,朕方倚以自辅,凡朕所行,卿等朝夕共见,有未尽者,皆当尽言。朕见前代人主,有一履帝位则自尊大,恶闻直言,左右之人虽素所亲信,亦畏威顺旨,缄默取容,或贤良之臣,不肯默默,言之一再而不见听,亦退而绝口以图自全。……朕与卿等当深以为戒。”话中谈及他见到的“前代人主”,很可能即指其父朱棣。
另一件事是洪熙帝高炽恢复了为朱棣废除的三公三孤之官。明朝洪武年间,朱元璋设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设少师、少傅、少保为三孤,前者官品为正一品。后者官品为从一品,按明代官制的规定,三公三孤是职掌“佐天子理阴阳,经邦弘化”的重要官职。洪熙帝还就这件事对主管人事的吏部做了说明:“三公三孤是皇祖留下的制度,皇父圣明天纵,可以不用设置此官,朕历事不多,还希望傅、保一类的人物来辅佐朕。”高炽的这番话表面上是自谦,但话中包含着对其父朱棣的某种否定。
还有一件事是对建文遗臣的处理问题。从前朱棣对于忠于建文帝、不与他合作的大臣们大肆屠杀,就连对朱棣的统治稍有不满的人也受到了屠杀和迫害,不知有多少人含冤受难。这件事给高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深感父亲朱棣的做法过于残忍过于野蛮了。于是登基不久,他就发布诏令:
建文诸臣家属,在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及习匠功臣家为奴者,悉宥为民,还其田土,言事谪戍者亦如之。
在此之前,他曾对诸臣说:“建文诸臣,已蒙显戮。然方孝孺辈皆忠臣也!”等于为方孝孺这些人公开平反昭雪,恢复名誉。朱棣生前曾追废建文帝的帝位,革除了建文的年号,称建文四年为洪武三十五年,实际上是想将建文一朝从历史上抹掉。这种企图篡改历史的做法当时就引起了人们的不满,但迫于朱棣的血腥淫威,无人敢于出来讲话。高炽当了洪熙帝,为其父朱棣撰写“长陵神功圣德碑文”,否定了朱棣的做法,仍然称已被追废的朱允炆为建文君,将其死按天子的尊号称为“崩”,称其在位期间为朝廷,承认建文一朝的合法地位。这时社会上才有人敢于公开谈论方孝孺这些人都是忠臣。洪熙帝高炽这样做,固然是由于洪武时期曾同皇太孙朱允炆交情不错,但更为重要的是他对乃父朱棣从思想感情上有一种厌恶感。二十多年的太子生涯中,朱棣无故关押杀戮他的官属,听信谗言,纵容诬陷,不断地打击和限制他的势力;对他本人更是一百个看不上,朱棣嫌他身体肥硕不便骑射,就减少他的饮食来为他减肥。供膳官从自己家中带来食物,私自送给高炽充饥,朱棣竟残忍地下令将供膳官剁成了肉酱。这一切高炽回想起来仍然历历在目,他受够了朱棣的压制和虐待,当时不可能发作,如今朱棣已死,他当了皇帝,长久积聚在心中的忧愤和压抑之感一下子喷发出来,可能这就是朱高炽大肆否定朱棣的心理因素。二十多年的监国生涯,给高炽的心灵造成了难以愈合的创伤,他对北京更是没有好印象。在他看来,一切挫折、打击都来自北京,一切痛苦和压抑也来自北京,北京是朱棣的象征,并总是萦绕着朱棣的阴魂;坐在朱棣坐过的皇位上,高炽似乎总是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厌恶和压抑,总使他回忆起痛苦、艰辛的往事,因此他想放弃北京,重新还都南京,摆脱朱棣的阴影,埋葬过去的痛苦,从精神上得到解脱。洪熙帝高炽对南京是很有感情的,他在那里监国二十余年,对那里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他不可能舍弃南京而去留恋他几乎毫无感情的北京。因此,洪熙帝高炽在位期间已经做了迁都南京的准备,只是由于不到一年他即一命归天,迁都之事才未能完成。
从高炽监国二十多年中所受的待遇来看,他在称帝后大肆否定先皇朱棣的做法并不过分。长眠地下的朱棣也应该理解,当年他那样对待长子高炽,今天做了皇帝的高炽必然会这样“回报”他。他与高炽这种极不正常的父子关系,实在是封建政治的历史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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