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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认为朱棣对太子高炽的打击和限制,是有意废掉太子,史书上也说,高炽多次面临被废掉的危险,但从永乐一朝的情况来看,上述结论并不完全属实。朱棣在对高炽强烈不满、严厉打击他的时候,可能确实动过改立太子的念头,但他始终没有这样做;况且如果他真的想这样做,就必须另外选择一个人来代替太子高炽。而从实际情况来看,他的确曾纵容和厚待过汉王高煦,但决不是培养高煦作为皇太子的候选人来代替高炽。由此可知,朱棣并不想从根本上废掉太子高炽,他一再打击太子及其官属的目的,不过是想限制和削弱其势力,使之不能不断地巩固和壮大,从而对自己造成威胁。这是朱棣对太子的长期斗争方略。因此太子虽然连遭打击和限制,但其地位却仍较为稳固,两个看似矛盾的现象,在此则统一起来。同时,朱棣并未将对太子的斗争扩大化,而是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关押和杀戮的范围也只限于太子周围的一些人,这样既维护了自己的地位,对永乐政局也未产生过大的影响。实际上只要朱棣的地位不受实质性威胁,高炽的太子地位就是稳定的。朱棣自己很清楚,如果他一旦废掉太子,那么后果将不可收拾,对他本人更未必有好处,因此朱棣没走后一条路。尽管朱棣脾气暴躁、专断猜忌、冷酷无情,但就他对太子的斗争方式及其结果来讲,朱棣仍不失为一个精明的封建帝王。
朱棣的长子、太子高炽亦非等闲之辈,其才具比照两位弟弟实在是略高一筹。面对父皇朱棣的寻衅打击和高煦兄弟的谗言倾陷,高炽采取了以退为进的策略,显示出了成熟、干练的政治素质。自从他督责刘观而遭到朱棣的训斥之后,高炽再也没有去触动朱棣的宠臣;官属受到逮捕和关押,高炽明知其冤,却从未出一言相救;在别人的诬陷和朱棣的打击下,高炽表现出了少有的忍耐,将痛苦和不满深深地埋在心底,平素言行极为谨慎,很少谈及他同朱棣的关系。有人问他:“你知道有人说你的坏话吗?”高炽不露声色地回答:“不知道,我只知道应尽做儿子的职责。”永乐十九年(1421),礼部尚书吕震曾向高炽揭发了一个他身边的宦官,这个人总是借着向朱棣送文件的机会,密告高炽的过失。吕震建议高炽疏远此人,高炽或许觉察到此人很可能是朱棣有意安插在他身边的密探,但他仍假装不以为然地说:“我怎么能不犯错误呢?既然父皇不相信他,我又何必与他计较呢!”回答得巧妙得体,滴水不漏,即使传到朱棣耳中,也不会被人抓住把柄。在处理国家的日常政务时,太子高炽基本上只做些赈济灾荒、蠲免赋税和中下级官员的任免升调之事,很少涉及重大政务,从而极力避免与朱棣的权力发生冲突;日常生活中,他更是极少表露出对权力和政治的追求和兴趣。他体态臃肿,又身着特制的宽松肥大的衣服,几乎整日与文人学者杨士奇、王汝正、徐善述等人谈论诗文,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清心寡欲、热心学问的肥胖书呆子。
所有这一切,都有助于减轻朱棣对高炽的恶感与偏见,加上金忠、杨士奇、胡等人对太子的保护,朱棣更无意更换太子。事实上朱棣晚年处置了汉、赵二王之后,再无人可与高炽争夺太子地位,而且太子的周围已经聚集了一批较有影响的官员,形成了较为稳固的政治势力,政治形势越来越不允许朱棣做其他选择,否则将对政局不利。
高炽凭着自己的心计和毅力,度过了险象环生的永乐一朝,这使人们不禁想起他的外祖父徐达,这位开国功臣是洪武一朝迭兴大狱之后为数极少的幸存者之一。高炽在永乐一朝的表现,多少反映出他从外祖父徐达身上继承的某些遗传秉赋,他不愧是徐达的外孙子。
值得一提的是高炽对二弟高煦的态度。他当然十分了解高煦的行为,但他从未向父皇朱棣汇报过,相反却不顾高煦的打击陷害而一再为高煦求情,甚至在高煦夺位活动最为猖獗、朱棣要严惩高煦之时,高炽还不惜触怒朱棣来为二弟高煦担保。事态的发展似乎与高炽的愿望相反:高炽越是为高煦求情,朱棣就越觉得高炽太善良、太仁弱了,从而也就越要彻底惩办一心夺位的高煦,以解除他对未来皇帝的严重威胁。高煦被遣送到了乐安,太子高炽曾致信劝慰,他是否真心不希望看到这一结果呢?史书未记。但人们应该注意下列事实,那就是汉王高煦的失败对太子高炽是最为有利的,而高炽曾经从反面促成了高煦的失败。
永乐朝二十二年的历程就要过去了,在这场争夺权力与皇位的较量中,老皇帝朱棣和皇太子高炽几乎打了个平手,但高炽略占上风,因为他不仅保住和巩固了自己的太子地位,劲敌高煦遭到了驱逐和流放,而且他的爱子朱瞻基已成长为一名文武双全、颇有威望的候补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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