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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的逻¼,并非目睹美国如今麻烦不断局面的有感而发,也并非从中国视角和中国情感看美国,而是长期观察美国的结果,是笔者极力倡导的从世界看美国的阶段性认识;其论证也并非局限于美元危机、大国的兴衰历史法则,而是从大历史的角度、现实的认同政治、全球化与美国化的悖论等多角度透视得出的结论;其用意在于呼吁改变塑造、认同美国神话的多而终结美国神话的少,以及将世界的未来和中国的战略过于寄托于美国霸权的神话这种局面。
让我们重温本书一开始引用的美国史学家伯尔纳德·德·渥托说的那句话——“美国历史是最浪漫的历史。它起源于神话,其发展离不开几个世纪的神话故事我们的历史是作为梦想开始的,并且作为梦想一直延续下来关于我们的梦想,最要紧的有两点:一是只有迷狂者才能怀有这些梦想或者才敢做着这样的梦;二是我们在实现这些梦想方面已¾显示出巨大的才能”。至此便不难明白,美国梦创造了美国比其真正实力更强大的印象,这就是所谓的美国神话。美国神话的悲剧在于,强大美国的存在,却是建立在虚无之上。
“美国例外论”表明,传统大国的兴衰律对美国并不适合。美国也的确有不少人坚信美国超越了一切历史定则,而要终结人类历史,表现出美国人把国家作为目的而非手段的天真。作为一名美国研究者,我深知美国的强大,以及这种强大对中国和世界意味着什么。但我并没有基于对美国的感情讨论其未来,也并未受中国崛起之鼓噪,而是深深地忧虑于世界的未来——美国的命运和中国的作为,只有置于世界发展大势来思考方能把握其脉络。
全球化和区域化的发展,从根本上摈弃霸权,国家在全球政治中的作用,并非万能,超级大国也不例外。这不是美国人和美国霸权的瘾君子或患美国霸权依赖症的人所能左右的世界发展大势。全球治理呼吁国际关系民主化,世界多样性呼吁发展模式多样性——作为世界多样性的反映,美国人口构成的多样性达到史无前例的高度。我要思考的不是美国是不是万能的问题,而是面对世界发展趋势,美国所万万不能的——新帝国的思维、天定命运观和美国例外情结万万不能再继续美国神话。
保罗·肯尼迪和其他美国学者讨论大国的兴衰和美国霸权的逻¼,其实是警惕美国避免过度扩张带来必然衰落的命运,仍然指望保持美国的强大,仍然从美国看世界。这是我们要超越的;我们同时超越的是从中国看世界,从中国的未来看美国的现在,而应把注意力放在世界面临的主要矛盾及中国面临的挑战与机遇上,也就是要从世界看美国,从世界看中国。
当前世界面临的主要矛盾是从有序走向新的无序。Ô来的有序深深带有美国霸权的烙印,现在的无序则与美国霸权的衰落密切相关。因为传统的国际机制塑造了其主要对手,美国在亲手扼杀它以前创立的国际机制;贸易、财政和道德赤字使美国越来越难以提供国际公共产品,国际行为从多边转向单边和双边;与此同时,全球化导致世界发展不平衡,非国家行为体崛起和非传统安全问题凸现,冲击着以民族国家为主要单元的国际体系。美国不作为和全球化作为两方面因素的结合使得扩散、安全、环境等问题成为国际体系既得利益方的重大挑战,联合国、世界贸易组织面临着虚化、边缘化的威胁。这给新兴大国尤其是中国,带来新的挑战,也提供了重组国际秩序的战略机遇期。已有学者指出,如果Ë能在寻找新的替代能源上领先,Ë就将崛起为世界的领导型国家。当前世界的乱局在于,美国霸权的衰落是与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的终结同时进行的;世界的失衡,是与美国的失范并行发展的。世界面临着美国用超强军事实力来维持美国神话的脆弱性和危险性。
古往今来,霸权的秘密不外乎制造神话;一旦神话破灭,霸权将陷入墙倒众人推的境地。我没有试图捅破美国霸权这张纸,因为这不合时宜且为时尚早,但作为与现有国际体系利益攸关的中国, 当未雨绸缪、顺势而为。首先必须认清这个“势”,然后才能抓住战略机遇,实现崛起的乘数效应,而非简单的量的积累。不是我总想着美国要衰落,美国提出“利益攸关方”就已承认其霸权衰落,只不过还在指望实现霸权减负和转型,试图俘获新兴力量重塑国际秩序。在从暂时的无序走向新的有序之前,要防止美国霸权过快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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