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花》第三部分
通往内心的路

    弗里茨没有冒险把»¬家带去寺庙街，他回去肯定要和苏菲的父母说道说道苏菲。马车再次起程去科隆时，弗里茨没有办法给他送行。

    他不想直接回家，而是步行离开小镇来到一个他熟悉的教堂墓地。现在已是下午接近黄昏时分，黄色霞光上面是苍白的蓝天，北方天空一片澄澈，并且变得越来越透明，好像最后要显示神的意志似的。

    墓地的入口处有一扇大铁门，上面是纠缠在一起的镀金字母。魏ɬ费耳斯市政当局本来打算建一堵铁栅栏，但是眼下铁门周围是一圈木栅栏，多少还可以用来圈养牧师前院的奶牛。那些站在长老会院子里齐膝深的粪堆里的农民，毫无兴趣地注视着路过的行人。弗里茨在绿意葱茏的丘陵间穿行，这里阡陌纵横，现在都快消失在升起来的雾霭里了。就像大多数墓地那样，地上的工具扔得到处都是，有铁梯子、饭篮甚至还有一把铁锹，好像工作从来不曾中断，也随时都会中止似的。铁质或者石头做的十字架好像是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矮小的十字架争着要和其他十字架比试高下。有些十字架已经¬倒下了。墓地是给一家人在节假日时走动用的，因此你不能说这是被人遗忘的角落，但确实管理不善。这里有杂草还有一些鹅。粪堆和上帝的土地上飞来的蛰人的昆虫在令人作呕的空气里汇合成为胜利的云团。

    远处传来走回墓地的奶牛发出的沉重脚步声，被雾气阻隔成两个世界的墓地和空荡荡的空间已经¬成了墨绿色的小岛和沉思冥想的小房间。在他面前的一个房间里，一个还几乎是个小男孩的年轻人站在黑影里，低着头无言地站着，白色和静默的身体好像一尊纪念碑一样。这个情景让弗里茨感到很安慰，他知道这个年轻人虽然活着，却不是人类，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刻，他们之间没有界限。

    他大声说：“外在的世界是影子的世界，它把自身投入光亮的王国。当黑影远去，影子的实体也死去之时，它们显得是那么的不同。毕竟，世界在我们内心。通往内心的道路永远是指向内心的。”

    等他回到寺庙街，想要找人告诉他的见闻，西多妮立刻问他在“狂人”酒吧如此动情地向他倾诉的男人是谁¬——戈特弗里德看见他们了。“哦，这么说那个人是可怜的»¬家了！”“为什么可怜？”弗里茨问。“据说戈特弗里德看到他眼睛里转动着眼泪。”“好，”伊拉¬斯谟问，“他»¬肖像»¬了吗？”“不，”弗里茨说，“他没有。”他已经¬尽最大努力原¬谅伊拉¬斯谟了。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般场合谈论苏菲。他把弟弟看作是一个顽固的异教徒。

    “素描都没有»¬吗？”西多妮问。

    “»¬了一些，”弗里茨告诉她，“不过只是一些符号罢了——一些线条和一堆头发。他表示说她无法入»¬。让我感到难过的是我的戒指，因为»¬完成后，本来是要镌刻在戒指上的。现在我只好满足于从其他途径获得的一幅微型»¬。”

    “你就是不能让戒指简简单单地就是一枚戒指，”放学回来的伯恩哈特轻手轻脚走进来说，“总是一再刻呀刻，什么图案也没有的戒指要好多了。”

    “你从来没见过他的戒指，”西多妮说，“我们没有人见过。”她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哥哥，“我觉得对于苏菲无法入»¬这一点，你好像也不感到遗憾。”

    西多妮紧张地盘算着戈特弗里德。男爵可能会问他在“狂人”酒吧看到的这个陌生人，而一旦男爵问起，他不可能不对男爵说真话。不过当时戈特弗里德并不知道他看到的这个男人是»¬家，与此同时西多妮敢肯定，她父亲在同一时刻不会对超过一个事物感兴趣的。最近让她母亲感到宽慰的是，他再次同意让《莱比锡报》进家门了。这会儿他急于听听弗里茨从阿尔滕的盐厂和炼锅房得来的消息，然后他希望讨论一下，或者说是发表一下他对拿破仑的看法。他觉得整体上看，拿破仑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这些话题至少够他们聊到第二天的了。

    弗里茨走进黑糊糊的简陋房间，从紧闭的厨房门后传来赞美诗的歌声。首先是唱给他母亲和小克里斯托夫，他们瘦得好像发烧的幽灵似的。“你好吗，弗里茨？想要些什么？你开心吗？”他想让她给他什么东西，或者告诉他点什么，但是什么也想不出来。她出人意料地问：“你对你父亲隐瞒过什么吗？”弗里茨握住她的手，“你一定得信任我，妈妈！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他的，就是说，一切¡¬¡¬”她却令人奇怪地大声喊道：“别，看在老天的分儿上，不管怎么样都别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