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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忽然问道:“玉禾,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府里这么多下人,我却还是坚持每晚出来点灯?”玉禾摇摇头,表示不知。
老太太长叹一声:“丈夫是天,失去丈夫的女人就像天塌了一样,漫漫长夜,冷壁孤灯,这日子太难熬了,所以每到天黑,我就把这满院的灯一盏盏地点亮,等到精神气儿都用完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二十年如一日,风雨不改,这其中辛酸和血泪,你们年轻人是永远体会不到的。”
玉禾仍有些不解地问:“贞节牌坊真的这么重要吗?值得您用一生的幸福去交换。”
老太太说:“你错了,我用一生幸福交换的不是这冷冰冰的石头,而是辜家的声誉和儿女们的荣耀,可惜啊……”
玉禾看她眼色,忙上前扶她在一边坐下。老太太接着说道:“老大少群成亲没几年就突然离开了家,现在音信全无。老二少权体弱多病,撑了这么多年,年前终于熬不住,随他父亲去了。老四守贞是女孩子,迟早要嫁的。我唯一的希望只有老三少棠,可是他却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我根本就降不住,所以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我?”玉禾有些奇怪。
老太太说道:“其实我们见过的,去年冬天,在文家染坊……”
去年冬天老太太带着方嫂去文家的染坊选布。那时正是文家染坊兴盛热闹的时候,下人们忙进忙出,文父引着老太太在旁介绍:“这些都是刚刚染好的,您看,这桃花红多漂亮,平日里穿着都喜气……”老太太看着那布料也觉得满意。
忽然四叔拿了一匹黄绸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不好了,不好了,老爷您看,这群该死的把谭贝勒定的茜素红染成琉璃黄了。”文父也有些慌张,“这可怎么办?明儿就是谭贝勒的寿辰,就算连夜赶工也来不及啊。”
就在这时,谭贝勒带着一群手下从外面进来:“哟,才跨进这院子就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怎么样文老板,我的茜素红染好了吗?”忽然间他的目光移到了那批黄绸上,“咦,这不是我从宫里带来的那匹绮罗吗?怎么是这个颜色?”
“这……”文父支吾着说不出话来。谭贝勒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姓文的,我可是看得起你才照顾你的生意,你要是让我这寿诞过得不痛快,我就让你一辈子都不痛快!来人啊,给我砸——”
文父连忙恳求:“贝勒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却听见内堂里传来一声娇喝:“住手!”
所有人不知情形,一时都停了手。玉禾从里面跑了出来,文父一惊,赶紧上前拉她:“玉禾,这不关你的事,你给我进去。”
玉禾一笑:“爹,女儿素闻谭贝勒天生贵胄,是个真正的贵族,今日有幸得见,您就让我给他老人家请个安吧!”
谭贝勒奇怪:“你又是谁?”
玉禾上前大大方方地请了个安:“小女子文玉禾,是文天一的女儿,将绮罗染成琉璃黄正是小女子的主意。”
谭贝勒道:“这么说是你跟我过不去。”
玉禾却说:“非也,非也,小女子此举乃是替贝勒爷着想。”
谭贝勒疑惑:“此话怎讲?”
玉禾连忙说:“大清国虽然没了,可贝勒爷高贵的血统还在,您的大寿要是也用茜素红的话,岂不跟普通百姓一样?所以玉禾才擅自做主,替您染了琉璃黄,玉禾觉得,只有这象征皇家的琉璃黄才能彰显出您高贵的身份,您觉得呢?”
谭贝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黄绸,点点头:“说得有道理,让我瞧瞧,”他转头又问那些属下,“欸,这琉璃黄看起来倒是不错,你们说对吧?”手下们愣了愣,随即纷纷点头附和。
待到谭贝勒他们兴冲冲地走了,玉禾才得意地朝父亲眨了眨眼睛,搞得文父哭笑不得。而这一切,都落在了老太太的眼中。看着玉禾朝气蓬勃的脸,她不由得笑了。
听完老太太的话,玉禾紧紧地咬住了嘴唇,原来竟是这样:“我爹老说我凡事喜欢强出头,锋芒太露,迟早会吃大亏,现在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
老太太却说:“好孩子,我知道嫁到辜家非你所愿,可女人一辈子求什么,还不是求一个好归宿?我的儿子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坏人,只是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只要你肯用心,一定能把他变成好丈夫好男人,你——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吗?”
玉禾颇有些无奈:“我人都已经嫁过来了,还能说不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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