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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我想我已经无法爱上任何男人,所以我们以后做朋友,答应我,做一辈子的朋友。
说完那句话以后,我只身去了别的城市。我告诉姜际生,我要在薛梓铭离开之前离开,以此保护自己。
他说,保持联系。
我们果真保持联系,除了网络,还有手机,我还会给他寄发表我小说的杂志,用方格纸给他写信,告诉他整个七月,这里一直在下雨,告诉他昨夜的电影,还有我的心情。
都是些琐碎的话,像夹在信里的细碎花瓣,在时间的手指揉搓下,慢慢泛黄。
再见姜际生,已经是暮秋,他辗转来到我所在的小城。我们抱着一大堆食物和红酒回到我的小屋。
天还没有黑透,街灯刹那间亮起来了,一窗的暮色中温热的黄再度重叠在一起,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首熟悉而惆怅的老歌。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和一年前一样决绝地问,你来做什么呢。
他不说话,侧头,我盯着他的侧影,那个雪花纷飞的夜晚,忽然游丝一样在记忆里轻轻萦绕。
加了冰块的红酒,两个人竟赌气似的一杯一杯地喝。
我问他有什么打算,他说不知道。我于是拿来纸和笔,一本正经地给他策划起来,回自己的城市继续工作,结婚,生孩子,去南方下海,做一个事业型的男人……
他笑着撕碎纸,问我,如果我跟一个和你一样的女子结婚,你说我会不会幸福。
我相信他是有点醉了,我说我不是上帝,你不要问我,也不要娶和我一样的女子。就算你要娶,你问我干吗?他吵架似的大声说,你不是说你是我的朋友吗,是朋友你就帮我参谋啊。
我把酒倒一点在他的杯子里,说别烦我了,再烦我的话干脆我收留你,要不要啊?
话一出口,我觉得自己肯定是喝多了,手里的杯子拿不稳,打了个转,跌落在地板上,顿时碎裂,鲜红如血一般的液体一点一滴,四处奔流。
片刻的恍惚后,我的心突然狂乱的跳动起来,我一直退,一直退,退到墙角。我说,我,我是开玩笑的,你明白吗,开玩笑的!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可是,你哭什么?姜际生轻轻地问。
是的,是的,我哭什么?
我没有告诉姜际生,在这一年间,我曾经偷偷地回过一次曾经的城市,去参加薛梓铭的婚礼,去瞻仰那对笑脸如花的人的幸福,去看那美丽的新娘已微微隆起的腰腹。
我要亲手为自己的沉迷画上句号。
我曾经以为的以泪洗面没有,可是酒醉的薛梓铭却在无人处紧紧地拉住我。我从唇间发出最不屑的声音,“薛梓铭,这有意义吗,你是个疯子。”
薛梓铭微笑,是的,我是个疯子,我明明那么爱你,却在那时,抛弃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望着他,世界在那一刻很安静。
我是天底下最懦弱的男人。而你,你是天底下最薄情的女人。我怕你伤害我,所以不如早一点离开你。我深知你的性情,不可能为一个男子停驻脚步,所以我只能伤害你。亦阑,我爱我现在的妻子永不会多过爱你,我只想借口她,给自己一个理由,离开你。
我想我会一直记得那个夏天,那个小城一直落雨的夏天,光阴明白,世界清脆。
姜际生拿起杯子,缓缓地向窗外倾倒,背着我说,还记得那次,你把杯子捏碎了吗。你流了很多血,像红酒一样的颜色。
记得,我咬着嘴唇,我还记得,你答应我,我们做朋友,因为我已经无法爱上任何男人。
是,我答应过你。他没有转过身。
那么,重复一遍,不要回头。
我看到他的背影微微颤抖,终于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传来他的声音。
我答应你,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
薛梓铭说得对,我确实是天底下最薄情的女子,我似乎爱的遍体鳞伤,其实我爱的只是自己。只是我爱的能力如此贫乏,对别人不好,对自己也不好。一直都不好。
姜际生转头,看到的是我无比灿烂的笑脸,还不快把地上收拾干净。
他听话的去找抹布,我转身进了洗手间,哗哗的水声中,虚脱似的,觉得放松了以后地累。
知道今天的遗憾原谅不了昨日的昏盲,我又何必要亲手将所有的自信都放弃?我又何必要一不小心讲出憔悴的语气?
那就这样吧。这样最好。松开我一直紧握的手心,一片碎玻璃静静地戳在爱情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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