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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那是过了多久。
满树的樱花盛放的时候,域回来了。
他依旧沧桑,面容里满是忧伤,孤身一人。
“我一直在找,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他说,“我好像有点累了。”
于是他住了下来。
域依旧每日清晨的时候就起床练剑。我和镜都会同样的早起看着。域知道我粗通文墨后也常常和我做诗抑或是对对子,这时候镜就坐在一旁默默地绣花,就像邑在的时候那样。镜的手很巧,可以绣出很生动的图案。
我真的很希望日子就可以这样,云淡风轻的,不动声色的,就这样一直慢慢走下去。
可是域还是对我说,他要走了,他不能一直地住下来。
我沉默地看着他,眼底是隐忍的疼痛。
“可是这次,我要带你一起走!”他说,突然笑开来了,“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心里有一种温柔的感觉发芽,生长。”
那一刹,所有的时间,都静止了。
域牵着我的手去找镜,我的姐姐倚着绣床,安静地听域说明来意。我突然很害怕她会阻拦我们,可是她并没有。她只是凄然地笑了一下,然后说,好。
太阳的光还没有从东天边透出来的时候我就起来了。我想再去看一看我的那些樱树,域说得对,它们真的很美,那些浅浅柔柔的粉,真的让人沉醉。每当有风吹过的时候,那些漫天飞舞的花瓣拂过我的脸庞,温存得就像柔软的怀抱一样。
镜站在那里,月牙白的衣裾飘飘,手中持着一把剑,域的剑。我的姐姐握着那把剑,缓缓地,笨拙而又认真地舞着。看见我,她咧开嘴很开心地对我笑了一下“昨晚我特意跟域借来玩一玩的,你觉得我舞得怎么样?”
“很好啊,姐姐。”我说,“让我也来试试,好吗?”
我边说边走到她身边去,伸出手去想抓那把剑,只见寒光一闪,然后我感觉到了胸口传来的疼痛,清冽而寒澈的,被利器划开的疼痛。
一阵暖风吹过,无数的花瓣,我突然觉得好困,镜的脸在我面前渐渐模糊起来,她只是凄然而又诡异地笑着,我听见她絮絮地说着,“玄,你并不是我们的亲妹妹。十六年前在外埠经商的爹娘把你捡回来。可是他们喜欢你比喜欢我还要多。还有邑,他那么疼你,却一点也不在意我这个亲妹妹。我知道他是要娶你的,也没什么。可现在,还有域,他也喜欢的是你!你不知道我喜欢域吗?我为了他那么好的人家都放弃了。你为什么总要抢走本该属于我的幸福?我真的很讨厌你,我从小就要忍受你,现在我一点不愿意忍受下去了!”
“樱!”一声凄厉的吼叫传来,好像是域的声音,是吗?可是他是在叫谁呢?樱?
我想回应他,可是我真的真的好困好困,我睁不开眼睛了。
域是在走近那片樱树林时看见那一幕的,镜手中的剑一下子插进了玄的心口,凌厉而急促,玄胸口里的一根丝线被割断了,一枚小小的青玉如意坠了下来,闪着透明而温润的光泽,域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然后拼尽全力地叫了起来。
“是我的妹妹,叫樱。我一直在找她。”域抚摩着那枚青玉如意说,“我们的家在遥远的大漠,是很显赫的人家。十六年前她降生的时候有人为她占了一卜,预言她长大后会和自己的哥哥相爱,并因此断送两人的性命。于是她被遗弃了,我的父亲不愿意因为一个女儿而使得家门受辱。可是我的母亲,长年思念她,也因此常年地卧床不起。当我逐渐年长后,我就决心要将她寻回来,安慰我的母亲。我从江南嫁去的母亲,真的非常爱她,所以在给她起名时用了自己最喜欢的樱。这个青玉如意,是我们唯一的信物。”他边说边将手伸进衣领,从脖子上摘下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青玉如意。
就在那一瞬,镜将刚从玄身上拔下的剑,还滴着血迹的剑,一下子刺穿了域的身体。
“对不起,我爱你。”镜目光涣散,迷茫地看着他,“所以我不要你活着,一辈子活在对我的憎恨中。”
她微微地张开嘴巴,轻柔地唱起一首歌,江南清新的民谣,一曲三折的,在空气里颤抖。她的声音依旧温婉而动人。
雨丝缓慢地飘下来,慢慢的,打湿眼睛。
谁谓我生
我思忆如风,历历生人
谁谓我死
幽冥般若,黄泉明镜
三千幼齿鬼
三千横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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