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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红皮书》作者: 朱大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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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书目 

《记忆的红皮书》 第一部分
《记忆的红皮书》 墙的精神分析(1)

作者:朱大可    出版社:花城出版社

    我们是害虫。在天空、大地、旷野、山谷、森林和市镇的诸种背景里,我们的罪孽正在显露无遗。

    而上帝明察秋毫。第一个制造墙垣的人,假借各种遮拦危险的名义,带给人一种自我责罚的工艺。这就是建筑和建筑师的真实意义:他模仿伊甸园的结构,在人间修葺连绵无尽的墙垣。其中,天堂的墙垣不允许人进入,而人间的墙垣则要阻止人的出走。正是从这些工匠手里开始了囚室与囚徒的历史。

    但在事实的深处、历史的背面,囚墙诞生的时刻表,远远超出了建筑师所有能企及的岁月。让我们躬身反观自己吧,我们将洞悉:对于肉体,皮肤就是它的墙垣,而对于灵魂,肉体就是它的囚室。在这里,我要用一种隐喻的语言,说出囚墙的本始性和由此生发出的痛苦根基。

    皮肤与肉体,这是存在的所、它的边界和它永恒的外观。只有死亡(非在)藐视着它们,死亡把皮肤和肉体从骨架上相继剥去,让赤裸的眼窝蓄满泥土与水。

    皮肤

    此外唯一的可能性是人们最热衷于谈论的“革命”。就这个字词(革)的本义而言,乃是剥离人的皮肤,释放出锢闭的心灵,放它在新世界里自由飞翔。这显然就是对生命的依据的一种挑战。由于这个缘故,皮肤成了分辨人及其学说的尖锐尺度。孔丘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禅者则呵斥说:臭皮囊!反革命与革命的界限一清二楚。

    人民是热爱皮肤的。革命的愿望,要远离它的原初对象——我身,去搜寻一个外在的目标。这是无可非议的。那些在文化结构中矗立起来的诸多建筑,是皮肤向外映射的影子与模型,却拥有异乎寻常的质量和硬度,使脆弱的皮肤相形见绌。因此,革命的愿望最终要被转喻成语言神话,像隐匿于空气里的杳渺花香。在神话的台榭上,一个女人的倩影浮现了千年之久。她的悲啼和眼泪日夜不辍,使国家的皮肤──长城颓然崩溃。

    墙垣

    那个叫做孟姜的女人,运用非凡的兵器,完全越出了人类常识的边界,创造出一个不可复制的奇迹。所有这些都是对墙垣残酷性的反证:由囚墙所引发的人的痛楚竟然达到如此的深度,以致它反过来摧毁了囚墙本身。这是我所能见到的对墙的最激烈的控诉。

    必须注意孟姜氏发出恸哭的具体理由:它囚禁了她丈夫的身体。恸哭,就是要用眼泪推翻长城,释放被土埋的夫婿。在这个传说里出现了囚徒的深刻影像:他起初是造墙与守墙的人,而最后却沦陷为墙内的囚徒,被他亲手建造的事物的庞大阴影所吞没。

    但这还没有解答杞梁造墙的动机问题。像所有古代传说所昭示的那样,他的行动被逻辑地外推到另一个人物──皇帝的身上。后者是全部悲剧的第一因。正是那个暴君发出了修建长城的严厉旨意,他要藉此圈定他的人民,像牧者圈定他的羔羊。

    这是那个可怜的帝王所蒙受的最大的冤屈之一。建造囚墙,它完全是人对自己颁发的指令,它最初要克服的是对世界的恐惧,而后来则趋向于对自由的厌恶。秦始皇饱经责备的原因可能在于他的墙垣超出了通常的尺度。而这不过是事物最外在的形态。真正有力的墙垣是内生和透明的。它在人的里面。

    龙蛇

    对龙的理解正是从这一点上开始的。龙,就其外观而言是长城的俯瞰图式,就其本质而言是包围着灵魂外缘的皮肤,头尾相衔,仿佛一个抽象成圆圈的套索,描述着它里面的事物的闭抑边界。如果看不到这点,一切关于龙是什么的谈论都是毫无意义的。甚至,它可能隐藏着这样一种深远用意:利用人对龙的真相的误解来捍卫囚墙与囚徒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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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评论者:搜狐网友  评论时间:2008-04-28 15:40:45  IP:已记录  
  • 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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