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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禅在成都闻报相父伐魏不利,兵回汉中后正在整肃军纪,检讨得失,并已按军法处死马谡,深以为然。但他对相父上表要求自贬三级,以示惩罚自己用人不当之罪责却疑惑不解,不知该怎样定夺。街亭失守,罪在马谡一人而已,相父是受蜀国朝野敬仰的人,自己视其如父,怎么能下诏追究他的责任呢?侍奉他的蒋琬、费祎告诉刘禅说,丞相之意在于严明法纪,正人先正己,用心实为良苦。刘禅这才下诏将诸葛亮贬为右将军,仍代行丞相职责。同时,刘禅会见了诸葛亮举荐的魏国降将姜维,下诏任命他为仓曹掾,授于奉义将军称号,并封他为当阳亭侯。
诸葛亮伐魏失败以后,刘禅的耳畔经常有了这样的议论,说眼下魏国比蜀国强盛,蜀国兴师动众讨伐魏国有如以卵击石,得不偿失,倘使蜀能自守边境,不去攻打魏国,这样双方相安无事,蜀国也就可以享有永久的太平啦。刘禅对诸葛亮伐魏计划也产生了动摇,他想,蜀汉既能偏安自保,享受太平,从此不用为劳民伤财的战争忧心忡忡,这何乐而不为呢?诸葛亮对朝野中一些人的偏安思想早有觉察,对刘禅遇事无主见、易为人言所左右尤其感到焦虑,但这也更坚定了他要在有生之年北伐曹魏,完成一统天下大业的决心。
这一年,刘禅又接到诸葛亮的奏章,当中细叙汉贼不能两立的理由,告诫说,企图用益州这样的小地方去与占据广大中原的敌国长期相持是不切实际的梦想,只有主动出击,方能死中求活,有所成就。诸葛亮最后对刘禅建议道,现在东吴孙权大败魏将曹休于石亭(今安徽潜山东北),魏国派出大量部队东下救援,关中虚空,正是蜀起兵伐魏的好时机。刘禅曾为反对北伐的意见打动,但看过丞相的表章以后,又觉相父分析得精到有理,便准奏,让诸葛亮再次起兵进攻魏国。诸葛亮出奇兵很快占领了魏属的武都(今甘肃成县北)和阴平(今甘肃县西北)两郡。捷报传到宫中,刘禅高兴之余即下诏恢复了诸葛亮丞相官职。
这个时候,东吴孙权见魏蜀两国连年战争,无力他顾,便在建业(今江苏南京市)正式称帝,国号仍为吴。孙权派使臣到蜀汉拜见刘禅,要求从此以后,蜀吴双方以平等的皇帝的名义相互交往。
刘禅对孙权称帝感到气愤,朝廷中许多大臣也都对孙权称帝深为恼怒,认为此举是同曹丕一样的“僭越”行为,只有立即与东吴断绝盟好,才能保护蜀汉自尊的正统地位,当刘禅召集群臣商议如何对策时,与东吴断交的呼声几乎就成了最后的定论。唯独诸葛亮与众不同,力排众议,他对刘禅说道:“孙权早有称帝的野心,我们没有过于计较这件事,是想求得他的支援,以牵制曹魏。现在,如果我们公开同他断绝盟好,必然会引起他们对我们的仇视。等到我们双方兵戎相见,长期相持,势必使曹贼得利。因此,陛下应放远目光,不因小而失大,继续联吴抗曹才是上策。我建议陛下立刻派使臣回访东吴,以表示蜀汉对孙权的祝贺。”刘禅听了诸葛亮一番话,也只好说:“就按丞相说的办吧。”
公元231年,刘禅批准了诸葛亮的又一次伐魏计划。诸葛亮领兵离开后,刘禅深居宫中,内外要事一应听凭蒋琬、费祎、董允斟酌处置,自己倒也觉得清闲、自在。这天忽听说正在前线作战的诸葛亮接到诏书正兵回汉中,却不明白其中缘由。几天以后,诸葛亮从汉中到了成都,这件事才弄得个水落石出。原来都护李严受命为诸葛亮的出征部队督办粮草,但督办不利,耽误了运往前线的时机,他害怕诸葛亮因此惩办自己渎职之罪,就一面假传后主圣旨要诸葛亮退兵,一面又谎奏后主说退兵是诱敌之计,企图蒙混过关,逃避责任。知道了这件事的原委,刘禅不禁怒火中烧,他要严惩李严的欺君之罪。诸葛亮等大臣对李严乱军乱法,危害国家统一大业的行径也向刘禅上了奏章。刘禅便将李严削职为民,流放到了梓潼郡。
公元234年,从北伐前线五丈原军中传来了诸葛丞相病卧不起,且病情日益恶化的消息。刘禅闻报急忙让尚书仆射尚书仆射(音夜Yè)是直接对皇帝负责掌管政令的官员之一。李福赶到五丈原营中探询。不日,李福回成都禀告刘禅说:“丞相身体虚弱,病情日深一日,再为陛下效力的时间恐怕不多了。”刘禅大惊失色,就像自己也要病倒一样,浑身无力,内心空茫。他命李福再度星夜赶往丞相处,询问丞相身后事宜的安排情况。诸葛亮见李福返回,已知其意,说道:“你要问的人,蒋公琰(即蒋琬)合适。”李福又问蒋琬之后谁可接替,“费文伟(即费祎)可以接替他。”当李福还想再问下去的时候,诸葛亮却闭目不再作答。
刘禅知道了丞相对宫中、府中的人事安排,但仍为丞相的病情恶化日夜不安,他害怕失去自己视其为父、其视己如子的丞相。十一年来,他已完全习惯了让相父的思维代替自己的思维,有相父在,他就不用为江山的兴衰安危夙夜忧叹,寝食不安;有相父掌握朝政,发号施令,他就能静静地享受帝王之尊。而如今,这棵擎天大树就要倒下,头上这把坚强的保护伞就要失去,将来的岁月里自己还能如以往一样吗?刘禅生平第一次为自己、为蜀汉江山的命运忧心如焚。
这一年的秋八月,诸葛亮去世的噩耗终于传来,刘禅忍不住失声恸哭,几将昏厥过去。宫中也失去了往日的喧嚣,到处弥漫着悲哀的气息。但就在这人心惶惶之时,前方征西大将军魏延传回的密表却更使朝廷上下惊骇万分,他密告长史杨仪趁丞相去世,正企图引魏兵入蜀,情况险急。刘禅慌忙找来蒋琬、董允等大臣商议。这时候,杨仪也传来表章,却是细述魏延企图劫取丞相灵柩,违背军令图谋不轨的罪责。魏延、杨仪各执一词,各自密告对方的奏章像雪片一样飞来。刘禅还未从相父去世的哀伤中清醒过来,又遭逢如此错综复杂的形势,脑子里一片混沌,如坠云雾之中。蒋琬和董允细细思忖此事,最后对刘禅说:“魏延和杨仪旧日就有仇恨,两人各不相让。我们认为这次必是魏延趁丞相新亡,又不满于杨仪的调遣,便借故寻衅,起兵滋事。我们愿以全家人的性命担保杨仪不反,而反者必是魏延。”刘禅便问道:“魏延骁勇异常,何人才能制服他?”蒋琬、董允答道:“丞相知魏延勇猛过人,性情乖戾,必已料定其日后反事,做好了对付他的准备。陛下尽可宽心。”正如他们两人所说,诸葛亮对魏延早有戒心,只是惜其英武才留用身边。病危之中,他就密授费祎、姜维除魏计策。魏延自然不知丞相用心,所以举事不久就糊里糊涂地做了刀下之鬼。
北伐大军在杨仪、费祎、姜维的率领下回到成都。刘禅为了纪念诸葛亮生前的丰功伟业,赐他忠武侯的谥号,并遵照诸葛亮的遗嘱,将其遗体安葬在汉中定军山(在今陕西勉县南)。诸葛亮选此墓址,意在让刘禅及后人永远不忘北伐曹魏、恢复汉家天下的先帝遗愿。
安排完丞相后事,刘禅根据丞相举荐,任命吴懿为车骑将军,假节,管理汉中地方事务,蒋琬为尚书令,总统国家军政要事,任命杨仪为中军师,司马费祎为后军师,征西姜维为右监军、辅汉将军。
诸葛亮去世不久,蜀中一带的百姓和官吏上书要求在各地建庙祭奠他,但朝廷认为只有皇帝亡灵才能建庙盖宇,丞相亡灵尚不可如此。百姓就只好在道路、田野上举行祭奠,寄托哀思。有人把这一情况告诉刘禅,并劝他下诏为丞相建庙,但刘禅没有答应。直到公元263年,也就是诸葛亮去世二十九年以后,步兵校尉羽隆、中书郎向充等大臣又一次上表请求为诸葛亮立庙时,刘禅才同意在沔阳(今陕西勉县南)修建一座祠堂,供百姓四时凭吊,追思丞相的功绩。
诸葛亮去世后一年,也就是公元235年,刘禅任命蒋琬为大将军,兼任益州行政长官。此时新丧丞相,朝廷内外惊慌不安。蒋琬身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能镇静自若,没有因为诸葛亮的去世而紧张失措,也没有因为得到高升而洋洋自得,神情举止就跟平常完全一样。这样一来,人心很快安定,大家对他也逐渐信服了。
刘禅见蒋琬忠正可靠,继续执行诸葛亮生前制定的政策,对内保国安民,休养生息,对外和东吴维持盟好,共同抗击曹魏,一度存在于他心目中的愁云很快就消散了。他敬佩相父的知人之智,也庆幸自己的福分,他是一个不用为江山社稷操心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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