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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刘禅重用黄皓,朝廷里小人当道、乌烟瘴气的时候,魏国却整肃兵马,伺机吞蜀伐吴,一统天下。公元263年春,刘禅从姜维那里得到消息,说魏国即将发动大规模的攻打蜀国的战争,蜀应增兵把守各关口要隘,严阵以待。刘禅同黄皓商量这件事。黄皓早对姜维恨之入骨,正想找机会废其兵权,就对刘禅说:“姜维恃功自傲,总想在战争中显示才华,而不为陛下的江山着想。这次他又故伎重演,制造战争气氛,正是为了让您准许他备战出征啊。”刘禅若有所思,黄皓又带他去庙中求神问鬼,结果果真应验了黄皓的话:魏兵不会进攻蜀国。这下刘禅彻底宽了心,就没有把姜维的建议告诉朝廷其他大臣。于是,宫中照旧日夜笙管悠扬,歌舞升平。
这一年的冬季,魏国果然派出三支大军进攻蜀汉,征西将军邓艾带领三万多人,自狄道向沓中进攻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带领三万多人,自祁山向阴平附近桥头进攻,截断姜维后路;镇西将军钟会带领十万多主力人马自斜谷等地进取汉中。魏将邓艾足智多谋,身先士卒,率奇兵偷袭阴平小道,绕过剑阁天险,攻陷绵竹,一马当先直抵成都城下。
魏军似从天而降,刘禅方从梦中惊醒。此时兵临城下,蜀汉主力尚在远方作战,生死存于一旦。刘禅问计众臣,大家也是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有人建议弃城南走,逃于山岭之中再借南夷之兵反攻;有人劝刘禅投奔东吴,以图来日。刘禅满脸愁容,一会儿摇头,一会儿闭眼,不置可否。太中大夫谯周慷慨激昂,站出来高声说道:“陛下,臣以为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开门献城,投降魏国。”刘禅闻言,直看着谯周,就像一个孩子在看着一个无所不能的魔术师,心中有几分惊异,又有几分紧张和茫然。谯周接着说:“按照古代的惯例,陛下降魏,可保全性命,又可得到分封,仍不失荣华富贵的地位。现在魏兵压境,时不待我,望陛下早做决断,以免城破人毁,悔之不及。”刘禅无言,仍坐在那儿发愣。投降魏国就意味着放弃属于自己的江山、土地、皇帝的宝座,归附于别人,向别人拱手称臣,刘禅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先皇的遗愿,想起了相父的教诲,他感到一阵创痛。谯周又打断了他的思绪,说:“陛下投奔东吴,已是寄人篱下,而蜀亡东吴必不能久存,到时陛下又不得不第二次对魏称臣,陛下难道愿意两度受辱吗?至于逃难南中,更是荒唐之言。南夷向来不肯臣服蜀汉政权,近年来已有多起反事发生。现投奔南夷,谁能料到他们不会乘我之危,捆绑我们贡献给魏国呢?陛下,臣愿只身前往魏军营中接洽献纳之事,担保陛下的安全和日后的富贵。”刘禅此时也已无计可施,又被谯周一番话说得心动,就下令由秘书令郤正起草降书,谯周等准备投降献城。
刘禅有一个儿子叫刘谌,被分封为北地王,性情刚烈、忠勇,对谯周劝降十分愤恨,对父皇听从其计更是失望。他对刘禅说,“陛下理应号召大家背城一战,同死社稷,这样才有脸面去见先帝。怎么能听信腐儒的一派胡言,毁先帝创立的基业于一旦呢?”刘禅见儿子居然也当众反对自己的意见,勃然怒斥道:“你难道想让全城血流成河吗?赶快退下去,不要再多言了。”
谯周很快就接洽好蜀国开门献城、对魏称臣事宜。这天,刘禅由他和众臣陪同,抬着棺木,缚着绳索,前去城外魏将邓艾军中请降。邓艾见状急忙给刘禅解开绳子,当众焚烧棺木,然后和刘禅一起坐车进入城中。不久又授予刘禅骠骑将军的称号。刘禅依然住在宫中,供奉一律照旧。
就在刘禅献城迎魏军这天,北地王刘谌带着妻室儿女到昭烈皇帝庙宇内放声痛哭,悲伤欲绝。刘谌在这里亲手杀死妻子儿女后,也自刎而死,全家殉国。
刘禅又派人把蜀汉的士民簿交给邓艾,上面记载有领户二十八万,男女人口九十四万,将士十万两千,大小官吏四万,米四十余万斛,金银各两千斤,锦绮彩绢各二十万匹。刘禅还派太仆蒋显传他的命令,要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姜维等将士就地投降魏军。姜维等接到投降命令,悲愤不已,拔刀砍石。但事情至此也已无奈,姜维在得知刘禅确实还在成都后就投降了阵前的魏将钟会。
三月份,刘禅奉魏文帝诏举家东迁魏都洛阳,被封为安乐县公(今陕西平利县一带),食邑万户,赐绢万匹,奴婢百人。随刘禅一同迁到洛阳的刘永、刘理、谯周、郤正等也都被封官进爵,各有去向。晋公司马昭为此特设宴以示庆贺。宴席上,司马昭让舞女演唱蜀地风情的歌舞,在座的蜀汉降官见此无不伤感,唯独刘禅嘻笑自若,就如以前贵为天子时观赏歌舞一样的欢悦,一样的心境。司马昭看到刘禅如此的麻木、淡然,感慨地对身旁的大臣贾充说:“人之无情,竟然如此。即使诸葛亮在世,也不能辅佐他获得成功,更何况区区一姜维呢?”贾充意味深长地回答说:“他若不如此,殿下您又怎能有今天的胜利呢?”司马昭沉默了半晌,问刘禅:“你是否很思念蜀国呢?”刘禅随口答道:“这里很开心,我并不思念蜀国。”一会儿,刘禅起身更衣,紧挨其侧的郤正也跟了出去,对他说:“假如司马文王问您是否思念蜀地,您可以流着泪告诉他,说祖先坟墓远在陇、蜀,我没有一天不怀念他们的,心里也常感到悲伤。”刘禅重新就座不久,司马昭果然又提及同样的问题。刘禅就把郤正刚才教他的话重复了一遍,说完想挤出些眼泪,可又不成,最后只好闭起眼睛假装忧伤。司马昭听完后故作惊讶地叫道:“你说的话怎么竟像郤正说的一样啊!”刘禅大惊,睁开眼说道:“正是如您所说啊。”司马昭和魏国群臣见状大笑不止。
刘禅被封为安乐县公,照旧有笙管鼓乐取乐,可外出游览消遣,他深深地为自己感到庆幸,因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劝谏他要砥砺意志、不忘先主一统天下遗愿,再也没有人干涉他纵情于声色之中了。刘禅很快习惯了这种为人臣的生活,把远在故国曾是他治下的黎民百姓、他曾经有过的为人君的生活、那里的山山水水一并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公元271年,刘禅死去,这是他降魏以后的第八年,享年六十五岁。
(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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