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与陨落--艾霞
凄惨爱情

    4.凄惨爱情

    作为剧中人物，艾霞的思想可以在很短时间内转变，然而现实生活中呢？艾霞没有女主人公葡萄那样走运，在这鲜花和掌声的后面，艾霞的内心又经历着多少痛苦和辛酸！作为一位富有思想个性的知识女性，物欲横流的大都市生活和那个“黑色的电影圈”的工作环境，离她的理想实在太远，她因而常常处于一种矛盾和苦闷之中。而作为一个弱女子，曾经有过爱的伤痛的她，更渴望能有一份真情来支撑自己的人生，生活中她有时就是未改变前的葡萄，也希望用爱情的刺激来填补空虚的心灵。然而事实上她陷入了畸形的爱情中不能自拔。

    我们应该还记得前文提起的那位明星公司的导演李萍倩，他在艾霞进入公司之初就非常赏识这位秀外慧中的小姑娘，极尽提携之力。记得她初到明星公司时拍的电影《旧恨新仇》由于演技青涩导致票房惨败，当时明星公司已经决定弃用她了，而李导却力主公司留下艾霞，以观后效。

    导演扮演的就是伯乐的角色，他们发现并培养女明星，然后又总是要跟女明星擦出感情的火花来。这是影视界自古就有的事情，在这方面，艾霞与李萍倩也不能免俗。古语云：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面对李导如此赏识，艾霞自然一片感激之情。然而一个孤身出来闯上海的小姑娘一来无以为报，二来见到好人总有一种依赖感。在工作中两人慢慢产生感情，不久就开始同居。其实如果没有曲外曲，这对艾霞来说应该算是一个很美满的归宿。但事情并非如此简单，这还得从李萍倩说起。

    李萍倩，1902年出生于杭州的一个书香世家，就读于上海沪江大学。20年代初，曾在郑正秋主办的民兴新剧社做记录剧本的工作。1925年起，正式介入影片的拍摄工作，是中国第一代的电影导演，而且可以说是上个世纪中国最著名的商业片导演，要是说起陈思思，说起长城公司的大公主夏梦，人们就应该知道他了。值得一提的是，他还曾提携过那位写过“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十几部著名小说的大侠金庸，让当时金庸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给自己的电影写剧本。

    李萍倩并不是什么电影学院、戏剧学院毕业的，但从24岁开始做导演，以后平均一年拍两三部电影，直到1965年在香港息影，一生拍片近两百部，其间也曾导过戏曲片，早年出演过角色。主要作品有《难为了妹妹》（1926）、《歌场春色》（1931）、《丰年》（1933）、《人伦》（1935）、《少奶奶的扇子》（1939）、《母与子》（1947）、《绝代佳人》（1953）、《三笑》（1963）等。

    与艾霞同居时，李萍倩已经结过婚。导演都有这种与演员打得火热的不良嗜好，当然艾霞肯定也有她自己的问题。她的好友王莹曾有好几次找她谈心，希望她悬崖勒马，追求纯洁无瑕、不含杂质的真正爱情。然而她一点也听不下去，而且还颇为执著，她认为爱情的滋味是辣的，不是甜的。既然李先生答应与原来的妻子离婚，与她结婚，她就应该与他共守承诺。然而事情并未像艾霞想的那样，李萍倩很快与另一个女人好上了。知道这件事后的艾霞就像落入万丈悬崖，痛心不已。这件事要是摊在一个平常人身上，不过是痛心，然而艾霞是个众人瞩目的大明星，由此带来的负面影响，即使私生活也成为了公生活，一些小报记者把此事添油加醋地加以报道，闹得满城风雨。艾霞一个柔弱女子面对李萍倩的负心本就痛心万分，再遇到这些小报记者的围追堵截更是心念俱灰。

    事到如此，她陷入悲痛之中，她向好友王莹哭诉：“我最爱的人，便是最欺骗我的人啊！”此后，她生活也变得一塌糊涂，时常在角落里伤心地自言自语：

    眼泪同微笑，接吻同拥抱，这些都是恋爱的代价。要得这够味的代价，这够味的刺激，就得赔上多少的精神，结果是什么？无聊。

    她俨然变了一个人。以前的她极爱打扮，衣服、头发都很光艳；待人主动热情；走路载歌载舞；说话妙趣横生。现在呢？她说话粗气，做事随便，手里常拿着一罐纸烟，抽个不停；脸黄黄的，头发也乱蓬蓬的，或一个人在马路中到处绕圈子，或借酒浇愁，醉卧如泥。艾霞这种情状使不少人对她敬而远之。艾霞此时有知音难觅之感，常在独居中与猫做伴，暗自伤悲。再加上周围黑暗的现实，她父亲又经商失败，一家数口的吃穿住行各种费用都得靠她那点收入来维持。她常常陷入思想的苦海，她在心底歇斯底里哭喊：

    在水银灯照不到的地方，电影界充满着黑暗。

    身心交瘁的艾霞感到无比的疲惫，她仿佛看透了人生。她总在想自己今生恐怕再无出头之日，还苟活于世干什么！影视圈自古至今都是名利场，那些潜规则女星们应该比我们懂得更多。我用权利换美色，你用美色换出演机会，都是在互相利用。哪个出道女星能躲得过呢？有的只是暗自哭泣而已。然而这种失败感在艾霞心中被放到了无限大，或许她纯真的心灵对这种逢场作戏的感情看得太重了。应该说如果她能像往常那样多参加一些朋友聚会，多与朋友谈谈心，这些阴影总会化解的。但如今朋友都一个个离她远去，或许能够交心的也只有王莹了。

    王莹（1913 —1974），上海著名表演艺术家、作家，乳名桂贞，曾用名喻志华，又名王克勤。原籍江苏省，出生于安徽芜湖市。她学识广博，多才多艺，从20世纪30年代初起就在文坛上享有盛誉。她以清新隽永的文笔撰写了许多散文、游记和影评，颇受知音者的赏识，素有“文艺明星”之称。夏衍赞誉王莹“耽于阅读，好学深思，文思敏慧，行文细腻，叙事委婉多情”。王莹与陈波儿等人被认为是电影圈内的女作家。1962年，王莹开始写《两种美国人》及《宝姑》两部长篇小说。1967年，王莹遭江青陷害，被“四人帮”诬为“三十年代黑明星”、“美国特务”投入监狱。 1970年后，她全身瘫痪，失去说话能力。1974年3月3日，一代明星不幸含冤死于狱中。一直到1979年，政府和公安部为王莹彻底平反，才得以恢复了名誉。

    1934年2月12日晚上，这一天是阴历腊月二十九，快过年了，到处张灯结彩，艾霞独居一室，形影相吊，又陷入了一片悲伤之中。她脸色苍白，神情沮丧，披头散发。大约七八点钟她去找好友王莹，想和她谈谈心。当时王莹正在赶拍影片《同仇》，事情很忙很难有点闲工夫。王莹满含歉意地对她说：“好的，等我拍完这段戏再说吧！”她一时间更觉心灵无依无靠，呆呆地在王莹化妆间站了一会儿，就出来了。不可解脱的现实迷惘加上精神折磨，使她身体渐感不支，终致绝望。1934年2月12日，在春节的欢庆声中，艾霞含恨吞下了致命的烟土。临终前，她以一首小诗向社会发出了最后的控诉：“今天又给我一个教训/到处全是欺骗/我现在抛弃一切/报恩我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