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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你不会去看医生。快上车,去医院。”Paul已经站在贤熙的眼前,她也不知道Paul为何会突然这么敏捷。
他拉着贤熙的手臂,慢慢地走向车子。坐定,贤熙也不发问,Paul按住贤熙,怕她闪躲,将自己的手附在贤熙的额头上。这手是冰凉的,宽厚得能将贤熙的整个额头覆盖。贤熙已经闭上眼睛,她连闪躲的力气也没有。
“你发烧了。”Paul像个医生一样断言,“烧得很厉害,为什么不早点去看医生。你最好不要告诉我因为你要打工。”他的声音里有些恼怒。
贤熙没有说话,她想争辩,但说话会耗尽她仅存的力气,于是决定闭嘴。
看医生,买药,又回到车上。世界还在贤熙面前旋转,她似乎忘记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但她记不起来是什么。
Paul忧虑地看着贤熙,“你病得很重,医生说可能是病毒感染,消炎药等一下要和牛奶一起喝。一次两片,以后每天一片,别吃多了。”
贤熙没有力气回答。
“我如果不回来,你决定就这么下去吗?”
贤熙想起来那个重要的问题了。为什么Paul会在这里?他应该在墨尔本才对,难道是她还没有睡醒吗?她还在做梦?
贤熙转过头,这动作让她的脊骨扭痛,她疑惑地看着Paul,手不受控制地朝他伸过去。她想证实眼前的人是真实的Paul。
Paul抓住贤熙的手,紧紧地握着,手很真实,那种力量也很熟悉。贤熙放下心来,她没有在做梦。
等她更清醒一些的时候,她面前的海湾已不再是橘红色。橘红色是秋天的海湾,冬天是玫瑰色的。这个世界上,有种颜色叫做RoseDust,蔷薇泥,玫瑰尘,或者花泥,贤熙想着怎么翻译这个词。这种颜色像东亚女人的皮肤一样,那种粉红的肤色,像婴儿脸上的粉红。贤熙想着这个颜色,她面前的世界就好像被这种颜色的薄纱所笼罩。
她无法明白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词语。Paul就坐在她身边,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毛毯。她能看到Paul脑袋后方短小的发根,他的脖子,他衣服的衣领,他很真实。此时此地,他没有在墨尔本,而是在她面前。
“你醒了?你刚刚迷迷糊糊的,我叫了外卖,要不要吃一点?”
贤熙觉得自己的头还很沉,但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吃饭,Paul笑着,不停说着话,说一些他小时候的可笑“事迹”和大学时候的经历。直到吃完饭,他才刚刚说到大学毕业的时期。
天色一点一点地变暗,越来越晚,贤熙又迷糊起来。Paul帮她盖好毛毯,还轻轻地说着什么,直到整个天空都变成黑色的。这样的夜晚很适合说秘密,因为黑暗的包围可以让人觉得安全。贤熙昏昏沉沉地睡着,她没有力气。
Paul看了看贤熙,斜倚在她身边开始慢慢地翻阅公司的资料。贤熙急促的呼吸声吹着他的耳后。他合上文件夹,坐起来。
他想起另外一个人。他结过婚,一个月前他才正式签了离婚协议书。一个和他生活了六年的人就这样轻易地离开了他的生活,或许其实早已离开,从她和他的朋友开始约会时起就已经离开了。
他轻轻地吻了一下贤熙的脸颊,在她身边躺下,紧紧地抱住她。他可以感到贤熙均匀急促的鼻息,而她的心脏却跳动得太快。他把她搂得更紧些,用毛毯裹住她的身体,也将自己的身体覆盖。他们的身体靠得那么近,就好像是一个人。如果贤熙还醒着,她肯定不会这么紧紧地拥抱着他,Paul这么想着。
他三十多岁了吗?他在心里问自己他能感到贤熙呼出的热气撩拨着自己的脖子。他用自己的脸摩挲着贤熙的脸颊和脖子。他又抱紧一点,他问自己,自己为什么已经三十多岁了?六年的婚姻好像一眨眼就已结束,然后又“轰”的一声突然出现了这样的一个人。贤熙稍微动了一下,他紧张地松开了一点,但贤熙只是在睡梦之中稍微动了动而已。他复又抱紧她,更紧些,好像要把贤熙嵌入自己的身体。他怕松开怀抱,贤熙就会离开。他将自己的脸紧紧地贴在她的脸上,周围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还有城市的灯光,他的吻慢慢地落在贤熙的眼皮上,鼻尖上,接着是快速地印在唇上。他又抬起头,回复到原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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