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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我会说一点广东话,但不会国语。”Paul认真地说,“边度食饭?(去哪边吃饭?)”
“不是每个中国人都听得懂广东话的,”贤熙笑着说,“天日返工,是但啦。屋企食?出街?(明天要工作,随便啦,在家里吃好了?还是出去?)”
Paul笑起来,贤熙也笑起来,笑自己的广东话不咸不淡。
“下个星期就放假了,一起去海边怎么样?去Manly。”Paul提议。
“冬天去海边?游泳?”
“为什么不行?”
“会冻死。”贤熙装出发抖的样子。
“不会的,海水还是很温暖的。”
“你果真还是澳洲人。”
“为什么?”
“没有原因。中国人是不会在三伏之后下水的。”
“三伏是什么?”Paul学着贤熙的发音问。
“是时令,中国人将季节划分成更小的时段,三伏是夏天最热的几十天。过了那时,人们就不再下水,因为会伤害健康。”
“澳洲人无论何时都下水游泳,也不会伤害健康。”Paul叉着手,说道。
贤熙语塞,笑着,心想,他毕竟不是中国人。
拗不过Paul,他完成工作后的那个星期六,贤熙还是和他一起去了Manly海边。海滩上没有了密集的海滩布,没有了密集的半裸的人,海浪之中也没有了密集的人头。不再是夏天了。但人群还是不少,只是稀疏地相隔着,海浪之中还是有一个接一个飞速滑出的冲浪手。他们在漩涡状的海浪中心疾驰着划开墙一般的海水,然后跌落在翻涌的浪花之中,过了不久又冒出头来,伏在浪板上,等待下一个巨浪,乐此不疲。浅水区的小海湾里有很多人,只是悠闲地扑打着水,不时游两下,又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大海。Paul在海浪里翻滚,努力向前游,没入浪花之中又浮出来,接着又向前游出数米。
贤熙坐在岸边的礁石上,身上包裹着Paul的外套。她试着把脚放入海水,但冰凉的水仿佛会将她的脚趾冻僵,她迅速地收回脚。浑身发抖,这就是冬天的意味。就算在悉尼,一个季节并不明显的地方,冬天还是能展现它的威力。海水冷得能让人的骨头结冰,风也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寒冷起来,阳光的威力大大地减弱,已经无法温暖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的人们。
贤熙看着Paul在海水里翻滚。她的头发被海风吹乱,蒙在脸上,遮住眼睛。她只得不断地拨开头发,这样才能追逐那个慢慢变为黑点的Paul。
她又环顾四周,海滩上有男女打着沙滩排球,小孩子在堆沙堡,有些人坐在沙滩上,望着远处,和她一样。太阳在头顶停滞,连云也飘浮得极慢。它们的形状极为可笑,浑圆的,绵密的,像泡沫一般,但又厚得像新鲜成堆的棉絮。贤熙刚刚来悉尼的时候,常觉得悉尼的云是上帝有意为之的创造,漂亮可爱得不真实,像是三流画家故意画出来的可爱景象。海风带来新鲜的海腥味,并不令人讨厌,反而让人觉得生机勃勃。海水是画中才有的深蓝,干净的颜色。从贤熙脚边的浅蓝,逐渐演变为天蓝,再渐渐变成青蓝,最后厚重地施墨让它彻底地成为深蓝。这颜色的渐变,像调色板上最精准的调校,让人看不出变化的界限。
“你真的打算今天一天就坐在这里?”Paul不知何时已经回到贤熙的身边。
“是的,我准备就坐在这里。”贤熙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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