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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熙将论文要用的材料都仔细复习了一遍,已经到了晚上,时间就是这样飞速旋转,让人抓也抓不住。
贤熙一边收拾材料,一边环顾四周,这是她无意识的习惯。Tony还在她附近坐着看书,他抬头看到贤熙开始收拾,也把书合上,冲她笑着走来。
“我们不能去喝咖啡了,吃晚饭怎么样?”
贤熙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她耸耸肩,一顿饭而已,正好趁这个机会说清楚。
“拜托,吃顿饭而已,又不用喝酒,也不会很晚的。”Tony开玩笑似的继续催促着。
“Alright.”贤熙答应了。
他们一起走出图书馆,天色已经全黑,路灯却很明亮。走出主校区,往Newtown,看到成群的人,穿着奇装异服。或者哥特式,黑发黑甲红裙;或者街头风,紧身牛仔裤白色破烂T-shirt;要不然就是一对对的同性恋。像贤熙和Tony这样正常的男女,反而很少见。
日本餐馆里都是家庭聚会、生日派对、年轻朋友的聚会……贤熙和Tony拣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点了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贤熙不甚热情,Tony也很知趣地只是谈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贤熙慢慢地吃着饭,她觉得每一个国家的菜式都极富民族特性。日本菜永远都是温和的味道,鲜蔬荤素搭配,分量小小,很符合日本人精小为上的准则。韩国菜介于酸、辣与甜之间,色彩总是浓烈,很像韩国外放倔强的性格。德国菜菜式单调,缺乏想象力却井井有条。英国菜毫无想象力,古板。南洋菜一般都是椰汁海鲜配番茄,中庸之道。
“你是中国留学生吗?”Tony突然用标准的中文问道。
贤熙从遐想之中惊醒,“我是。”舌头好像还有一些纠结。
贤熙很少说中文,平常她碰到中国留学生也不说中文。说中文对贤熙来说代表着一种特殊的亲密,比如对Sherry。
“你不像中国学生。”Tony扶着头说。
“那我像哪里人?”
“不知道。你的口音真的不像。要不是看到你本子上的名字,我会猜你是韩裔澳洲人。”
“我也以为你是韩裔。”
“啊,很多人都这么说啊。”Tony挠挠头,“我是中国人,只是十岁的时候就去新加坡念书,待了两年又来了澳洲。”
“我也十五岁就到新西兰念书,在那里念完高中,就来这边了。”
“我在海外待了十二年了,你也应该不短了吧?”
“在澳洲才第三年,新西兰待了两年,也五年了。”
他们开始聊起各自的经历,懵懵懂懂地到处乱闯的故事和只有在海外的人才懂的孤立感与一个人奋斗的辛苦。这些感受和情绪,无法被阐明,也无法被理解。特别是贤熙和Tony这样,年纪很小就被送往海外的孩子,就像被移植到沙漠之中的植物,看似茁壮,但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每一个枝叶的抽芽都是挣扎。贤熙常常觉得,没有人站在自己的身前,没有人矗立在自己的身后,只能一个人孤独地战斗,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她既不是纯粹的中国人,更不是外国人,两个社会她都无法完全融入,不知何处是归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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