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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熙习惯性地深呼吸,她发现这是这半年来唯一能让她平静的动作。一个憋在水下太久的人,忽然能浮出水面,呼吸到新鲜的氧气,这让她的胸腔顿时放松开来,胸口的那把尖刀渐渐松动,绞索也似乎稍稍放开。
贤熙换好衣服,整理了一下,确认地址便出了门。这次,她穿的是一件极短的娃娃裙,雪白的臂膀和半个背部招摇着年轻的光彩。
车子在被寂静所笼罩的城市之中穿行,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街道两旁和拐角处的pub还有灯光和热闹的迹象,整个澳洲仿佛都已经熟睡。
那是一条静谧的居民小街,两侧都是一栋挨着一栋的小房屋,只有昏暗的路灯照着这小小的空间。
贤熙无意识地拉扯着自己的裙角,盖住大腿,“希望今晚能快点过去。”
“咔”,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国男人站在门后。贤熙确信这是一个中国男人,因为他实在太好辨认,衰老让他细长的眼角布满皱纹,眼神黯淡无光,身形也许曾经高大,但现在却显得单薄。他和贤熙的父亲是那么相似。
男人一脸震惊地盯着贤熙,贤熙也尴尬地站在门外,不敢直视,不敢低头,不敢有任何动作。
时间好像凝固,贤熙站在黑暗的街道上,耳朵里灌入风声和从极远处传来的琐碎的喧闹声。
她开始发抖,凉风让人如同坠入冬季般的寒冷。
“你……你……进来吧。”男人让出一条道,搓着手,颤抖着用中文说道,“没……你进来先。外面冷……你……穿得少。”男人背过身去,走入房内。
贤熙不敢抬头,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就应该转身离去,但一想到几条街外就是Redfern区,她默默地闪身走了进去。
男人尴尬地躲进厨房,隔着客厅远远地对贤熙说:“我给你倒杯热水。”
贤熙就那么怔怔地站在客厅中央,脑子里一片空白。男人拿着水杯,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
“我以为,我以为是日本人或者韩国人。广告上……是AV女优的照片。”男人结巴,因为紧张、羞愧和尴尬,“我没想做什么……我……”
贤熙仿佛没有听到男人喃喃自语般的辩解,她开始啜泣。她听到那些自欺欺人的泡沫瞬间炸裂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似乎被人剥得精光,曝光在广场中央,一切龌龊和污浊在阳光下无处遮掩。很多人的目光扫过她的身体,鄙夷、蔑视、痛恨。这些目光像飞舞的毒鞭,火辣辣地抽在她身上。
男人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稍微提高音量:“我……我……以为只是聊天、谈心、喝喝酒什么的。只是……我……只是想找人聊聊。”
贤熙听不见,她希望自己此刻能晕过去。
“以前在国内的时候,我是机电工程师,挣了点钱。八十年代出国潮的那阵,头脑一热就跟着出来了。为了孩子,出来闯一闯。”男人慢慢吸了一口烟,“哦,你不介意吧?”男人指着手中的烟。
贤熙平静地坐在沙发上,泪痕已干。她的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强烈的被示众感让她无法正常思考。
男人见她没有回答,就继续抽了几口烟,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地盘踞在头顶,罩着他的脸,让人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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