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贤熙深吸一口气,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连肋骨都被刺痛,她颤抖的呼气声让喉咙发出呜呜的声音。她极力平静下来,驱走自私的恶魔,她只说,让她考虑一下,便挂断了电话。
贤熙不甘心。她不甘心即将完成的一切被破坏,一张即将展开的完美画卷被撕毁。她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但她需要钱,她从来没有这么需要过钱。她需要钱来生活,需要钱去付昂贵的学费,需要钱来帮父亲付完别墅的尾款,需要钱来维持她优越生活的表象。对于钱的饥渴,第一次在她的生命之中显现出如此深刻的印记,像一把刀刻入骨头。那种恐惧与急切,使疼痛感一寸一寸地升级,她好像已濒临窒息的边缘。她不知道自己可以从哪里找来这么一大笔钱,她从来未曾知道自己每年在澳洲的花费是如此之高,而钱是如此难以赚取。她突然觉得唯唯诺诺的父亲是这么有本事,她无法想象一直经营惨淡的父亲是怎么支撑这个豪奢的家的?她看着信用卡发呆,盘算着这些钱能支撑她多久的时间。一万五千块,除去五千块要留下做买机票的备用,一万块大概可以支撑一个半月的时间,那之前她还有一线机会来挽救自己。
接下来的两个月,贤熙开始疯狂地找工作。她去中餐馆洗盘子,一天一百块澳币,而一周最多三天。她还需要上课,这勉强能支付她的生活费。她去推销信用卡,没有底薪,她做了三天的无用功后决定转换目标。她给中国人开的面包店、服装店、咖啡屋站店,她尝试了一切可能的工作,但是这些工作都无法解决她的困境。
打工回家,她累得瘫倒在地板上,但缺钱的刺痛却仍然没有被疲惫压倒,而是继续深深地盘踞在她的胸口。两个月过去,信用卡上还剩一万五千块,她打工的钱仅仅能维持日常生活,而下个学期的学费却还没有着落,父母的困境她还是无能为力。
她不知道什么工作能带给她,一个十九岁的大二学生,一份丰厚的报酬以承担所有的费用和家中的所需。招工版显然不是答案,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在报纸夹缝之中也不可能找到那样的工作,但是她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收拾行李回国。
她的眼睛停留在一张废旧报纸的最末一版,这一版通常布满各种成人服务的信息,也布满各种招收性工作者的广告。很多亚洲女性身着泳衣,或者衣不蔽体的照片,雪白的胸部显露无遗,摆着各种诱人的姿势,眼神中充满挑逗。
贤熙努力不去看它,但手却不自主地捡起了报纸。胸腔之中的尖刀让她无法思考,只想找一剂快速止疼药来中止这深入骨髓的剧痛,就算是饮鸩止渴也不在乎。她仔细阅读着其中一则消息,“招收亚洲年轻女性,专为高尚人士服务,报酬从优,时间灵活。”广告这么写着。贤熙的手开始颤抖,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但她如果要完成自己的梦想,也许这是唯一的机会。
接着,她看了那部《十五岁半》,然后打了报纸上的那个电话,再然后,她就成了一个妓女。
贤熙回到家,冲了个凉,换衣服,化妆,今晚她又要去开工。
这半年来,她每周都要开工三次,每次五百块澳币的服务底金,其中20%是公司的介绍费和佣金,小费是另算的,公司不抽成。她每次出台都至少会有四百块的收入。但这远远不够,她需要钱,很多钱。她算过,每个星期她都有一千二百块的最低收入,半年以来她已经赚了大约三万块,两年的生活费已经赚到,但她还需要赚下半年和明年一年的学费,以后三年在美国念硕士的费用,还要解决父母的困境。无边的压力挤压着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肋骨好像就快要被挤碎,心脏好像随时都会爆炸。她想象着那个画面,她身体的每个部分都爆开,鲜血和内脏就那样爆裂四散。
今晚,贤熙的开工地点在waterloo。那里靠近机场,离Redfern很近。Redfern是悉尼很乱的一个区,因为土著人都聚集在那里,晚上一个人去很不安全,但是她没有选择。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