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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酒店位于市中心的闹市区,对面就是一家拥有上百年历史的购物公司QueenVictoriaBuilding。酒店后方就是南半球最繁华的购物街PittStreet,还有全澳洲最知名的两家百货公司Myer和DavidJones。平常总是人流汹涌,车流如梭,现在整条街都空无一人,只有半明的天幕和灰色的建筑。贤熙仔细审视着街道对面那栋漂亮的欧式建筑。黄色石质,镂空的玻璃橱窗上贴满了巨幅时装海报。漂亮的Model们穿戴着各种世界顶级品牌的新秀品,或是在沙漠,或是在丛林,千篇一律的厚重妆容和若有所失的空洞表情。海报很漂亮,只是在清晨五点不会有人去欣赏它们,除了时不时驶过的蓝白色公车,整个街区似乎被人遗弃了。
贤熙揉着自己的脸,粉屑胭脂沾了一手。折腾了一整晚,所给的小费如她所料并不少,五百澳币,还有五百澳币的服务费,除去上头的抽成,她一晚赚了九百块。她按了按拿在手里的小包,触到一叠钞票,顿时感到很满足。这种满足感足以抵消她心中难以抑制的罪恶感。
门童打开门,向她示意出租车已经停在门口,贤熙回过神来,冲他微笑,走出酒店。一阵冷风迎面扑来,她颤抖起来,全身的毛孔都被灌入了寒冷的空气。
“又是一场噩梦而已。”贤熙闭上眼,心里这么想。
过了几日,贤熙便忘了那个男人的样子,她身体的异样也已消失,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除了待在钱包里的九百块。通常,贤熙会刻意不去记住对方的模样,可是他们的气味却无法抵挡地留在她的记忆深处。各种男人的体味,白人的、黑人的,亚洲人的,年轻的、年老的,有的是干净的须后水味,有的是恶臭,有的是酸酸的汗味,有的则是说不出的雄性气味,这些气味驱之不散,留在她的鼻腔里。但渐渐地,她连这些气味也记不住了,她已经麻木。这或许是好事,她不用在出去接客后的第三天仍然从噩梦中惊醒,恐慌地奔到洗手间不停地用力洗刷自己。
其实她干这行也不过半年,贤熙甩甩头,想不起具体是哪一天。她只记得,那天母亲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哭声还犹在耳边,她烦躁粗鲁地挂上电话,然后看了一部电影叫做《十五岁半》。电影很糟糕,女主角要卖身帮父亲筹措医疗费,马夫对女主角说:“你就走进房去,闭上眼,躺下,张开大腿就行了。”
女主角这么做了,贤熙也这么做了。
从一开始贤熙就知道,在澳洲的留学生之中,有的女生就在做这一行,就和国内的女大学生出去坐台一样。那些女生或者像她一样给一家“服务公司”当小姐,或者是找人包养,最好是直接找男留学生、有钱的公子哥或者高干子弟。这些女生有的是为了虚荣,本来殷实的家庭无法满足她们豪奢的欲望,几万澳币的包、几万澳币的鞋子,不靠额外的金钱来源,再殷实的家庭也负担不起;有的人真的是因为家境困难,借钱出国,但又无法支撑所需的生活费和学费。在澳洲,合法打工时间只有二十小时,普通工作一小时才十五块,还要扣三成的税,除去卖身,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继续她们的留学梦。贤熙哪种也不属于,是命运的乖张把她推到这个位置的。
当然,电影的结局是女主角重获新生。
当然,大多数误入歧途的女留学生也重获新生,但身体和心灵的某一部分也许永远缺失了。
吃过早饭,贤熙去学校。说早其实也十点了,她塞上iPod,根本不是为了听音乐,只是想把自己和周围的喧闹隔绝开来。
全澳洲最好的大学之一,就是那样。几百年前的老古堡,对面是七十年代学生反战时集体静坐的教学楼,间隔着草坪和树林,然后是南半球最大的图书馆Fisher,虽然看上去很像联邦监狱。刚刚踏入成年期的年轻男女们,集中在这里展现他们的激情,以各种名义反对一切事物,反战,反美国,反全球化,反WTO,反IMF,反现任总理霍华德,反一切能反的东西。这种无力的反抗却更加证明这些年轻男女们毫无权力,而社会是老人们掌握的游戏。但这些和贤熙无关,和贤熙有关的是在去任何一间教室的路上她都会收到无数传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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