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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年轻时,常很自私,贤熙很明白自己的自私。登机口开始排队检票了,她摸索出自己的护照和登机牌,不想这么早站起来排队,便还坐着。一对年轻的夫妇从她面前走过,爸爸抱着孩子,妈妈牵着的可能是老大。她不知道一个孩子对于父母来说是幸福多一点还是负担多一点。贤熙一直埋怨自己的不幸和痛苦,她很少注意到那个五十多岁时被迫要重新开始的男人的艰难和无力。
年轻父亲怀里的小孩哭了起来,父亲手忙脚乱地塞了一个奶嘴给他,孩子安静下来。贤熙看着轻笑。
那段时间,贤熙的父亲总是平淡地述说着困境,贤熙那时当然还不明白这些平静背后的挣扎和恐惧。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辗转反侧的父亲,愁眉不展的父亲,疲惫不堪的父亲,痛苦万分的父亲,困惑迷惘的父亲。她所见的父亲永远是朝气蓬勃的,精神抖擞的,坚定不移的,可以让她和母亲依靠而且永远不会倒下的,即使有偶尔的挣扎和困惑,也从未动摇过。
可是她现在有些明白了,在那些坚强背后,父亲肩上所承担的重压。电话那头衰老的声音中的每一个皱褶,每一声叹息,每一个疑问,背后都是汹涌澎湃的绝望与痛苦,而父亲长久以来都是独自去面对的。
贤熙站起身来,将自己的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金发碧眼的空姐对她礼貌地笑了笑。贤熙没来得及最后回头看一眼这个城市,便进入了一段玻璃甬道。
机舱里大多数人都已经落座。在接下来的十几二十个小时里,他们会在距离地面几万英尺的地方一起跨过半个地球,从南到北,从西到东,跨过印度洋和整个太平洋,去到大西洋的西岸,美国的东岸。
贤熙放好随身携带的包,坐下,系好安全带。空姐在走道上巡视着,留下一阵阵香味。飞机启动,缓缓加速,越来越快,腾空,升高,贤熙闭上眼,回到那条阴冷的小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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