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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庆,母亲除了从事众所周知的新闻工作之外,还是中共南方局青年组成员(组长刘光),她的主要工作是负责与青年会的联系与研究。为了打开工作局面,母亲与社会各界,特别是与重庆知识界的学者和青年知识分子有着多方交往。
抗战爆发后,国内一些著名的大专院校陆续搬迁到了内地,南开学校、上海医学院、南京大学等校分别在重庆建立了校舍,众多高级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云集在这座山城。皖南事变后,一批原属新四军领导的地下党员也转移到了重庆,他们的组织关系就放在曾家岩50号,母亲负责与这批同志联络。
当时,党的各级组织党员与组织之间实行单线联系,布置任务不再用开会的方式,而是个别进行,党员向组织汇报情况,也采用这种方式。这部分工作是外界不熟悉的。因为周副主席一向主张,要把党的公开工作和秘密工作严格分开。
1939年7月,上海医学院第一个学生党支部建立,共有党员三人:计苏华、聂崇铭(方春望)、王士良(黄志尚);书记计苏华是他们中间的老党员,一年以前正在上海医学院读书的计苏华经我的大姨龚普生(在上海基督教青年会开展工作)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不久,上海医学院在昆明和重庆都成立了分校,1939年暑假,上医学生随学校迁往内地,到昆明后与上级失去联系,他们立即分头去寻找。聂、王两人利用到重庆中央医院实习的机会,设法看望了正在住院的周恩来同志,他们希望周恩来帮助他们恢复与组织上的联系。周恩来鼓励两位年轻医生说,不要急,将来总会联系上的!要把医学科学学好,这也是一通百通,真正把医学科学弄通了,与马列主义也是相通的。
不久,从抗战救护总队缅甸医疗队归来的计伯伯见到了这两位同学,并且告诉他们,他已于1942年春天在重庆八路军办事处与上级接上了关系,由担任周恩来秘书的龚澎负责与他直接联系。同时,龚澎向他传达了周副主席的指示:在重庆要长期隐蔽,等待时机不能轻易暴露,目前不要发展党员,不要活动,但要做好交朋友工作,团结一批人。
回到学校后,他们把工作的重心放在交朋友上,并且先后团结了十几名积极分子,其中有不少人以后都加入了革命队伍。
为了工作便利,计苏华陆续把聂崇铭和王士良两位同志介绍给母亲,并交代了见面的办法:二至三个月交一次党费,三五个月与龚澎见一次面。1943年间,母亲作为上级党组织的联系人在曾家岩周公馆接待了他们,在了解他们的情况之后,母亲向他们讲述了当时的形势。
计苏华始终严守着组织的机密。多年以后,他的夫人史记招大夫才得知,原来在病房和自己倾心交谈的龚澎大姐,就是计伯伯与党组织的联系人。几十年后,史大夫仍旧非常动感情,她说,和龚澎在一起,不仅能增长知识,也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她从不对我长篇大论地讲革命道理,而是通过轻松愉快的、家庭式聊天把她要讲的话说出来,她的只言片语汇集起来就是送给我的最有价值的礼物。
1945年8月,毛泽东从延安来到重庆与蒋介石进行谈判,为保证首长安全,我们党急需一个自己的医务工作者。周恩来接受母亲的建议,把政治上可靠,技术上过硬的计苏华调来执行任务。当时的条件非常有限,没有任何测试设备。为了确保毛主席吃的饭和饮用的水都是安全无毒的,在谈判的43天里,每一次都是计伯伯先喝先尝,甚至先给自己注射测试。他还将毛主席的血液涂片交给聂大夫检验,当得知结果是阴性时他才放心。母亲是这段历史的见证人。
计苏华为人谦逊,从未向外人提起这段经历。很多年以后,人们才从大姨的讲述中得知这段感人的故事。
1946年母亲转赴上海办事处工作以后,仍旧负责与上海医学院校的地下党组织联系。1947年计苏华在党组织的安排下远赴美国学习,1949年3月回到祖国,成为新中国第一批胸外科专家。解放后,历任中央保健局副局长,北京医院副院长。文革中计伯伯成了被打倒的对象,有段时间连周总理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在那些艰难的岁月里,我们两家一直保持着密切来往,母亲经常请他的夫人史阿姨带着孩子到家里来。
梁思成先生是我国著名建筑学家,他当时在四川进行建筑研究,因为陪夫人林徽因看病,住在中央研究院宿舍。
在梁思成的记忆中,龚澎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共产党员。他回忆当时的情景说,有一个年轻女子找到他们的住处,自我介绍叫龚澎,是共产党员,并且说,我们共产党愿意结识一些学者,了解你们的情况,听听你们的看法。梁先生说:“龚澎文雅漂亮,给我和林徽因留下良好的印象。”
解放后他们又在颐和园相遇,母亲告诉梁先生,在重庆那次会面,是周恩来从费正清夫人费慰梅处得知他们的消息,特意派了母亲前去看望他们夫妇的。
陈秀霞1944年从上海到重庆中央大学(原南京大学)学习,到达重庆之后,她立即设法与办事处的党组织取得联系,在曾家岩50号接待她的就是母亲。
不久,陈秀霞准备回上海治病,那时内地交通极为不便,解放区被封锁,四处战乱,一段段各自为政的铁路互不衔接,很短的路程常常要走上好几个月,万般无奈的陈阿姨向母亲诉说了自己的难处。几天后,母亲告诉她一个可行的计划:过两天将会有一位“中央日报社”的记者李先生去找她,然后她将以李太太的身份和这位记者扮成夫妻,搭乘一架美军的飞机前往南京,然后再转道去其他地方。
由于工作关系,母亲与史迪威将军主持的美军司令部的朋友很熟,她时常通过这条渠道为我们的同志提供方便。几天之后,一切准备就绪,陈阿姨按计划“化妆”登上了一架军绿色的飞机,两个小时之后,他们顺利降落在南京机场。
父亲刚到重庆时,沿袭了在香港的惯例,在神仙横街《新华日报》社租住的一间屋子里牵头组织了读书会。结婚后,他不再唱“独脚戏”,而是开“夫妻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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