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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提起“太行”,母亲的神情总是非常振奋。小时练钢琴时,母亲常常让我弹奏《游击队之歌》,一遍又一遍总是百听不厌,这使我很想一睹太行的风采。去年我终于来到了太行山脉,那重叠的群山峻岭用“雄伟”二字形容一点不为过,这里的确是抗日的好战场。
1939年太行山的斗争异常严酷。一次,母亲跟随作战部队开进一个刚被日军扫荡的村子,侥幸活下来的百姓跪在村边向八路军磕头,遍地都是死尸……残酷的战争场面给了母亲极大的震撼,面对这一切,她感到再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妈妈说,自从她参加八路军以后,整个人都改变了,变得朝气勃勃。
2004年初春,我看望了太行时期母亲的战友—诗人作家刘白羽。当他确认我是龚澎的女儿之后,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白羽伯伯的头脑非常清晰,尽管他已年过九旬,行动不便,却对太行往事记忆犹新。
1939年刘白羽从延安到太行山北方局工作,与八路军总部仅隔一个山谷。有一次总部机关在转移途中遇到了扫荡的日军,母亲和同志们急行军来到漳河边,此时正是河水上涨的时候,水深没人,朱总司令站在岸边,镇定地指挥部队渡河。会游泳的游泳,不会游泳的骑马。母亲和刘白羽都分到了一匹马,他们伏在马背上渡过了湍流的河水,当时情况十分紧迫,早已顾不上全身的衣服湿透冰凉……
在太行山上他们聊起学生时代的往事,母亲说,在燕京参加了地下党以后就有了一种责任感。当时有很多秘密文件需要及时销毁,为了确保安全,她又跑到离燕京更远的京郊去处理文件。一个女孩子参加了革命,什么都不怕了。
以后在重庆,刘白羽又认识了我的父亲。白羽伯伯对我说,你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人,你应该好好写写他们,特别是你的妈妈,她是很值得写的,也有很多东西可写。我问道,怎么刻划人物才能比较真实呢?
白羽伯伯思索片刻后说,有些事情的细节能反映一个人的品质。他讲述了重庆时期的一段往事:1946年2月下旬,国民党特务操纵部分学生举行反苏反共游行,学生们认为自己很勇敢,是在搞学生运动,而一批被雇用的暴徒就混在其中。接近中午时分,游行队伍在国民党的广播车引导下涌到曾家岩办事处铁门外,怎样能劝阻住这些学生,又做到讲策略不授人以柄呢?负责警卫的同志极力克制着自己冲动的感情,想尽一切有力的措施来疏导闹事的年轻人。当十几名大学生作为代表向中共代表团递交“致共产党书”时,博古与王若飞等领导人严肃而和蔼地向他们讲述了当时的事实真相。分管青年工作的母亲正在现场。
此时外面传来《义勇军进行曲》的歌声,母亲威严地站了起来对学生们说,不客气地讲,你们学生不知天高地厚,唱《义勇军进行曲》来向我们共产党示威,你们知道这支歌是谁写的?是共产党员写的!国民党骂我们卖国、汉奸,请问,这种歌曲国民党能写出来吗?我们搞学生运动的时候还没有你们呢!有本事你们去找日本人闹去!学生们像见到了严厉的老师,顿时被镇住了,他们再无话可说。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游行队伍撤退了。事后同事们钦佩地说,嘿!龚澎同志还真有两下子!
“这就很能代表你妈妈的特点”,老人沉默片刻又说:“再比如,丁玲同志就谈过对你妈妈的印象,她说,女同志不一定要浓妆艳抹才好看,龚澎平时随随便便地走来走去,一参加活动,稍微打扮一下就神采焕发,显得很漂亮。丁玲观察得很准确呀!”
白羽伯伯最后惋惜地告诉我:“解放后我和你妈妈分配到不同部门工作,见面的机会少了,只有在中央召开会议时能碰到。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文革期间的1967年,有一天我参加完一个活动已经很晚,在东安市场门口,我看见你妈妈独自在散步,我问她,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边呢?你妈妈说,我就住在附近,晚上睡不着,出来走走。那时你妈妈似乎身体不大好。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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